有房待售（一四）

慶春的臉色倏地沉了下來，李挺在一旁頻頻遞眼色，她彷彿沒看見一般。開口時，語氣比平時更冷，也更硬了：「葉巧玲，這房子你願買就談，不願買也沒人攔你。嫌我說話不中聽？行，門在那兒，慢走不送！」

「你、你……」巧玲忽然臉色大變，她的手緩緩撫向腹部，像是要穩住什麼似的，一聲低哼從喉嚨裡溢出：「哎呀……」話音未落，整個人便弓下身去，像被什麼突然擊中。

慶春站在一旁，原本唇角還掛著的諷意，剎那間都消失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一手扶住巧玲晃動的身體，一邊大聲催促：「李挺，快，叫救護車。」

巧玲的臉上已失了血色，唇角也在微微發抖：「還差半個月，萬一……萬一……」

「別怕，救護車很快就到。」慶春扶她在沙發上躺下，又抽出一個靠墊枕在她腿下。她的動作乾淨又俐落，那些激烈的情緒，此刻像被抽離了似的，被職業的本能迅速地填補。

「深呼吸，慢些。需要通知家屬嗎？你丈夫，可以直接去醫院等候。」

巧玲的目光忽然黯淡了，像是一塊本就鬆動的石子，終於沉入水底。她別過臉，不肯看慶春，卻輕輕吐出一句：「不用……我離婚了。」

慶春怔了一怔，但她也不追問，只是點點頭：「好，知道了。你放心，我陪你去。」

巧玲的神情緩和了些，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輕聲嘟噥道：「你這人……簡直是催生婆。」

慶春嘴角揚了揚，語氣裡帶著笑：「從包租婆變成催生婆，我這是──升了，還是貶了？」

旋即，她收斂了笑容，認真道：「巧玲，叫一聲我的名字，真的那麼難嗎？」（一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