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野長城(三)
原來所謂緣分,不管離散,而是千山萬水之後,他仍能認出她的笑靨。
小薇成了諾亞的女朋友,諾亞的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他找到了工作,車行的新車銷售員,搬出父母的地下室,戒菸、戒酒,每天早晨五點鐘起床跑步。當他把自己收拾得清爽乾淨的時候,小薇發現,野長城之上的英俊少年慢慢回來了。
他們每個周末都在一起,踩著晨光、陪著夕暉,流連在城市的每個角落。公園橡樹下的原木長椅上,他們交換過童年的歡喜和悲傷,也聊聽到的、看到的八卦趣聞。他帶她去漂流,河水兩岸的野百合開得鋪天蓋地,漫天的幽香襲人肺腑。他們在花香中穿好了救生衣,任由竹筏順流而下,一路笑、一路尖叫,河岸的小鹿和鳥兒也加入他們的自由和快樂。
兩人似乎無話不談,但也有禁區。小薇從不問──野長城上的那個美女去了哪裡?諾亞也從不問──你和修遠為何分手?戀人之間,容不下第三者,也沒有餘力回頭觀望過往。
那是一個明朗的春天,他們去亞特蘭大看中華藝術展。兩個人同時走到一幅長城的國畫前,柔光傾瀉在玻璃展櫃上,水墨氤氳的長卷優雅舒展,巍峨長城像一條蒼龍,蜿蜒在群巒之間。他指向長城的烽火台對她笑道:又想起你的長城故事,什麼時候我們再去故地重遊?小薇對他點頭:好!那一刻,小薇知道,他們兩個人都把從前的人和事徹底放下。諾亞面向長城,突然拿出戒指,半跪向小薇求婚。水墨畫中的長城見證了小薇眼中的淚。
他的求婚戒指不奢華,鑽石小得像一滴露珠,卻是他三個月薪水的積蓄。她清楚,這顆鑽石凝聚了他的深情──這一年多來,他自食其力,獨立生活、努力攢錢,只為買下這枚求婚戒指。
當諾亞告訴父母,他和小薇已經訂婚,諾亞的母親高興得快落淚。曾經這個兒子讓她在一群親友面前抬不起頭,成了眾人的笑話。如今兒子煥然一新,憑藉實力追到美麗姑娘,真讓當媽的揚眉吐氣。母親在臉書上秀個不停,兒子的新工作、兒子的新公寓,兒子的身材慢慢在接近健美運動員,兒子省吃儉用買下的求婚戒指……每一條動態,都充滿了驕傲和喜悅。
諾亞母親的親友不解:「你家如此有錢,也不幫幫孩子,買下三克拉的鑽戒對你難嗎?」
母親霸氣回應:「兒子自力更生,靠自己更有底氣!」
諾亞的母親當然要幫孩子,她對諾亞和小薇說:「珠寶的事我暫時不急,得慢慢挑選最好的白金和鑽石。先送你們婚房吧,你們自己去看看。不管房子買在哪兒,款項我全包,這房子就算是我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物。」如此慷慨的大禮讓小薇愣住了──畢竟在美國,沒有男方父母買房的傳統。諾亞卻大方地笑著回應:「謝謝媽媽!」
諾亞的母親出身豪門,是富豪的女兒。當初諾亞父親創業,正是靠母親的資金支持。小薇聽諾亞說,外祖父母去世後,母親繼承了一大筆遺產。雖然父母感情融洽,但各自有自己的金融管理人,當然,家庭資金是共享的。
諾亞的父親並沒有送給他們實質的禮物,他對兩人說道:「你們結婚了,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人了,要勇於承擔義務和責任。我計畫五年後退休,希望諾亞能回到公司,和小薇一起管理。以後,公司就是你們的了。」
如今公司鬧得沸沸揚揚,流言飛得像麻雀,鬧渣渣地盤旋在格子間和走廊的拐角。眾人幾乎達成共識:小薇絕對是為了綠卡!誰不知道啊,總裁曾經煞費苦心為兒子尋覓女友,在公司問、在高爾夫球場問、在遊艇俱樂部問,參加訂貨展銷會也問。他還說過,帶孩子的女人都沒有問題,似乎為了把兒子踢出地下室,只要是個母的就行。可惜他越推銷,眾人越躲避,紛紛揣測他兒子不是怪物,就是個變態。
面對同事五顏六色的目光,小薇不解釋,也不迴避。有時候問急了,她便說,諾亞沒住父母地下室,他有正經工作的。
諾亞有天下班來接小薇,進了小薇辦公室,眾人看見一個爽朗乾淨的年輕人,一臉陽光燦然的笑。他隨和開朗地跟眾人說笑聊天,還說若是需要買車,一定要找他。大家後來才反應過來,他就是總裁的兒子!(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