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是我家(七)
她生活在人群中,大家看到的都是她的幹練,從來看不到她心裡的不安與孤獨。
在她的心靈深處,她自己也知道,擁有的都是外在的物質和虛浮的名譽,她和周遭人群之間的心靈距離就像沙漠一樣的乾涸荒蕪,看不到盡頭。她向來對此都盡量避開思考的過程與情緒的波動,日子也照樣能夠平平靜靜過下去。
夜闌人靜,瑾華躺在床上,往事歷歷。二姊和哥哥回來看她,彼此之間竟如此生疏。是自從孩童起的無形疙瘩,還是因為她二十年沒回來的關係?
她二十年沒回去,為什麼除了母親,大姊、二姊和哥哥從來不曾到美國來探望她?原因是在她嗎?是她被他們拋棄過,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呀!
這就是她心心念念二十年的家?
瑾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直到天快亮,才隨著西沉的月亮沉沉睡去。
8
瑾華梳洗過後下樓,大姊已將中飯做好,碗筷也都排好了。
瑾華坐在餐桌前,望著桌上都是久違的家常菜,鹽水雞、白菜滷、米粉炒和貢丸湯,這些都是她以前愛吃的,心裡一陣感動。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念起她在美國每日不可少的經典早餐,尤其是現磨現煮的咖啡。
印象中大姊總帶著長姊如母的慈愛和關懷噓寒問暖,這次大姊明顯地像有心事積壓在心底,皺著眉,一臉疲憊。
「來,吃吧,這些都是你在舊金山不見得能吃得到的真正台灣料理。」大姊拖著疲憊的聲音說。
瑾華的眼睛一熱,差點落下淚。她正想和母親、大姊說話,只見大姊開始招呼母親用餐,一直忙著夾菜,不停地擦母親的嘴角,撿拾母親掉落在桌上的殘渣。母親一邊吃,嘴裡一邊不知碎碎念著什麼,瑾華毫無說話的機會。她默默舉箸,一餐飯吃得極為落寞。
瑾華待在光線不足、稍嫌偏暗的屋子裡,看著吃完飯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視打瞌睡的母親,她是最寵愛自己的母親,卻不認得她了。(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