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女兒（六）

熱騰騰的咖啡冒著薄霧般的熱氣，散發著熟悉的濃香。父親喜歡咖啡，周末的早晨，公寓裡總是漾著咖啡香。天氣好時，父親會坐在小陽台的搖椅上喝咖啡、吃早餐。

依婷小時候醒來聞到咖啡香，睡眼惺忪，穿著睡衣、光著小腳丫去陽台找父親，盤中一定有她愛吃的奶油牛角麵包。早晨氣溫低，父親總是會心疼地責怪她：「怎麼又光個腳，快去雙穿襪子、穿件外套。」她撒賴不肯去，手中抓著鬆軟的麵包吃了起來。父親只好將依婷抱在懷中，用自己的晨袍裹著她。

想著眼淚又突然湧出，串串滴落在咖啡中。咖啡、麵包、父親的懷抱組合的幸福記憶已經久遠，發生那件事後，父親刻意迴避她，也很少抱她了。周末餐桌上，仍然擺著一盒剛出爐的牛角麵包，陽台上除了搖椅，又添了一張木椅，小圓桌上放著咖啡壺，父親和翠西亞在桌前吃早餐。陽台很小，容不下第三個人。陽台上一高一矮的背影遮擋了陽光，長長的影子拖在客廳的木板地上，將依婷罩在陰影中。半晌沒人注意她，她抓了一個麵包回到房間。

依婷覺得翠西亞長得像猴子，倒三角形狹細的臉、尖下巴，特別長的鼻子，那對黑亮的眼睛是五官中最好看的。翠西亞時常像樹猿一樣攀附在父親身邊，在她面前也不迴避與父親的親熱，將細瘦黑黃的手臂纏抱著父親的臂膀，身體緊挨在父親身上磨蹭，豐滿的胸部與瘦削的身材不成比例。

依婷看得出父親並不喜歡翠西亞，只是他太寂寞了。她有點同情父親，心想一棵樹如何能驅趕一隻討厭、時常尖叫，糾纏攀爬在枝幹上的樹猿？

怎麼會將父親和樹聯想在一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