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女兒（五）

像彈簧一般彈起，她掙脫了母親的懷抱。

對這突兀的反應，母親十分驚愕，緊抱著依婷的雙臂被迫鬆開、垂下，身體仍然以同一個姿勢斜坐在床沿。依婷向後退縮，背脊貼緊著冰冷的牆壁，狹窄的單人床出現一條鴻溝，母女二人僵持在溝的兩側。

打破僵局的是凱莉，她推門進房，將母親從床沿拉開。依婷下床取了盥洗用具，朝門外走去。凱莉上前擁抱她，說了些安慰的話。凱莉身上的味道和母親不同，在室內待了一段時間，衣服暖了，身上透著一股淡淡的芒果香。依婷想起洛杉磯小屋中燒著的蠟油，幸福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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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波士頓的早晨春寒料峭，餐廳外有一個小花園，室內淺褐色的橡木裝潢，黑皮半圓形坐椅。牆壁是淺芥末黃搭配薄荷綠，黃的溫暖和綠的清涼，調和出一種異常柔和的色調。室內正播放著英國歌手紅髮艾德（Ed Sheeran）的名曲Perfect（完美的妳）。男孩醇厚溫暖的嗓音溫柔深情，歌聲如一股暖流淌入依婷的胸懷，痛苦混亂的情緒稍感緩解。

天花板是深淺交錯的木條組合，鑲著幾盞圓球形的吊燈，亮著乳白的光暈，像一只只掛在天上的月亮。時間還早，餐廳客人不多，三人選了馬蹄形的木桌坐下，侍者送上熱咖啡。

依婷坐在母親和凱莉中間，她抬臉望向窗外的街景，溫煦的晨光照在她臉上。哭了一天一夜雙眼紅腫乾澀，依婷覺得陽光刺目，瞇起雙眼，凱莉體貼地請服務員拉下米白的帆布幔簾。

母親將身體挪近，握住依婷的手：「怎麼手那麼冰，會冷嗎？」母親的手指溫熱，手心飽滿豐厚。她的手像父親，單薄瘦削，手指細長纖秀。依婷將手抽回，雙手捧著咖啡杯取暖，她不習慣與母親的身體接觸。（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