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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一樣的詩人(一)

趙梅英/圖
趙梅英/圖

1

莫子琪第一次去大學詩社,是一個初春午後。

校園裡的杜鵑花艷到極盛。詩社飄浮著特有的頹廢氣息,年輕的詩人恣意喧嘩著,髮亂鬍渣,下午第一堂課打預備鈴了,他們充耳不聞,蓄意大聊一場把課錯過。詩社的大寨,其實只是兩張標準型辦公桌,一橫一豎霸住學生活動中心二○一室的角落。同一室還有大學新聞社、大學論壇社等幾個文青社團。

表面上,這間社辦的成員都帶點跨界性格:愛好新聞寫作、分析時勢、開讀書會、寫詩弄文。事實上,子琪在詩社只坐了半個鐘頭,已看出詩人和新聞、論壇社員的差異。後者看來比同齡人老成,模樣乾淨整齊,說話簡練沉穩,交代好各人採訪職責,便各自奔向下一個目的地。詩人卻喜歡相濡以沫,天馬行空地侃,而且屁股坐定了不挪窩。

莫子琪為系學會的英文報紙撰寫社團花絮。她半天問不出誰是社長、誰是詩訊主編──這真是個無政府主義的組織。因為要趕去上課,只好另找時間再來。

下一次來,她認出詩社幾個「老骨頭」,即核心人物──奇怪當年寫詩的都是男生。他們看莫子琪又來了,覺得新鮮中夾著自來熟,立刻情緒高昂,即興做詩,頗有曹植風範。接者又口沫橫飛地爭辯誰寫得好、哪一句用的隱喻和意象高妙,詞窮之時,祭出托爾斯泰的藝術論來鞏固觀點,強調詩人不忘學院以外的大世界。

那天莫子琪在詩社待到傍晚時分,詩人們終於起身,各自要去體驗夜的生活。她收拾起潦草筆記,心想大概足夠成稿。一個叫詹明森的化工系男生,最後才起身要走。他深眸高鼻梁、橄欖色皮膚,有點像原住民,笑露一口皓齒,不討人厭。

他屈身從桌子下面撈出個大紙袋,拿出一只藍色風箏來。是那種古早式的菱形風箏,紙質軟爛斑駁,穗子也不全,似乎已飆風搏雨,頗見滄桑。

「想不想放風箏?一起去吧!」他隨興說,就像這是他日常作息之一,如慢跑或打球之類。

子琪不置可否,跟著走出學生活動中心,來到前面的寬大草坪上。詹明森把書包隨手一扔,開始跑起來,一隻手臂高舉著牽線下垂的風箏,另一手握著線陀,滑稽地東奔西跑,找尋風來的方向。突然空氣提速,風箏活了起來,扶搖直上,穗子飄揚。

他停步轉身,一邊抽動風箏線、一邊不斷放長線,直到風箏穩穩地棲息在高空中,小小的一片藍,在夕陽下閃著紫的、黃的、粉的光。他對子琪揮手示意,把線陀塞給她,像是請她幫忙溜一下狗。

子琪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放風箏是哪年了,突然接手,才知高空氣流並非穩定不動的。一股帶勁的拉力扯來,她不由得抓穩線陀,又怕氣流太猛突然扯斷了線,得順勢把線放一點。這樣在欲迎還拒的拉與放之中,終於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

她正自得其樂,突然意識到廖明森凝視的目光,就走過去把線陀還他,輕快地說:「託孤給你啦,拜!」拎起背包就走。

明森一時愣住,隔兩秒才叫了一聲:「喂,留個電話號碼吧!」

子琪已經走出十來步以外了,回頭喊道:「小弟弟──頂著南風放長了線/就請風箏去打聽。」隨即消失在杜鵑花叢後。

2

後來明森跟子琪熟起來,才知道這兩句出自楊喚的童詩〈春天在哪兒呀?〉。子琪雖然不寫詩,自小父親買很多讀物給她和哥哥,讀了不少現代詩。父親抗戰前在上海當過翻譯。在別人家小孩追布袋戲、甩圓牌、跳橡皮筋的時代,她家孩子總是捧讀兒童報章雜誌和翻譯西洋少年小說

書面語自然是她最佳的表達方式。她的作文總是被老師表揚;除了語法準確,更有敏銳的觀察力和鮮活的感性──都是從閱讀裡吸收到的,不是來自生活語言。她母親早逝,一家人安靜少言,父親總是沉默地抽菸。子琪說話習慣先打腹稿,說出文謅謅的話自己先臉紅,不易跟人水乳交融。

明森幾乎沒有童年讀課外書的記憶。或許小學裡同學之間有傳著讀一些偵探、科幻小說、漫畫冊,畢竟課外書是不常見的奢侈品。他生在農戶與小商鋪聚集的郊區,父母都不識字,經歷殖民、戰火和飢餓。母親出身養女,長期在市場賣菜。父親是一個𨑨迌人,被時代和家累驅迫,在賭博、燒酒中頹唐,初老時離家出走,不知所終。明森是老么,上面的哥姊都長他十幾歲,在他幼時已扛起家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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