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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夢(四)

夢醒後需要面對一事,即是她的健康問題。兩年前她動了個膀胱手術,以為康復就高枕無憂了,哪知留了些後遺症。身子自此江河日下,這邊疼痛、那邊不適,毛病層出不窮。

回診嘛,她去了幾次,病不見起色。之後她也就懶了,不再動輒就醫,只靠食品調養。

要等兩年過去了,她體重下降,瘦骨嶙峋了,她才驚覺起來,身體內的確有股怪流,日夜不停歇地撞擊著她,給她發訊號,要她小心。可怎麼小心呢?她自忖沒有答案,便決定置之不理,坦然處之。

即使先生看不過,催她就醫,她亦避重就輕,說道:「人老了,一具皮囊馱了一生,你說,皮囊內各個器官怎不慢慢衰竭?」

其實她當時隱而未說的是──當時日一到,各器官不復運轉,皮囊也就可一扔了事,無可留戀。

說那話時,她精神尚佳,能談笑風生,偶爾甚至也能健步如飛。所以雖然消瘦了(她笑說是飄飄欲仙了),她覺得並無大礙(不至於大限將至),因而也就說服了先生,要他寬心。於是日子運作如常,疾病什麼的,都似乎於己無關。她想,只要日月不逝、海水不涸,山林恆在,那她一己之身,何等渺小,沒了就沒了,不算大事。

當時那般豁達,說到底是因先生尚在,她心有所依之故。現如今,她惶惶然如喪家之犬,不知如何自處。是搬至小女兒家後,她才又想起半杯水的人生哲理。先生出事前,半杯水置於眼前,她看到的必是半滿而不是半空。因為半滿意味著生機,有朝一日尚有希望注滿全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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