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
去年底的某一日，我因事來到舊金山東灣（San Francisco East Bay）的小鎮，為了找路牌，將車停在人行道邊，下了車穿梭於陌生的巷弄間。我誤打誤撞在商業街轉入一條通往住宅區的小路，見有一間毫不起眼卻又似曾相識的幼兒園，我放慢腳步，繼續向前走了幾分鐘，卻忍不住轉身走回幼兒園，左看右瞧只覺得眼熟，於是拚命搜索記憶的軌跡，終於想起這好像是四十七年前，我曾經接送兒子上學的地方。
幾近半世紀了，附近的街道及建築早已完全改觀。在我模糊的記憶中，幼兒園前面有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我抬頭見樹幹依然挺拔孤直，枝椏傲然向天空延伸，凋零的大片落葉隨著我的步伐簌簌作響。就憑此景象，我認定梧桐樹下的幼兒園應該錯不了的。
我決定走到幼兒園前院，透過窗戶向裡頭張望，希望從室內布景的蛛絲馬跡中，找尋足以讓我鼓起前去敲門的勇氣。
見到有陌生人突然出現在窗外，屋內隨即有人打開園門，一名中年女士和氣地問我是否需要幫忙？我告訴她，今天偶然走路經過此地，記起四十七年前兒子曾在這裡上過幼兒園，便稍作徘徊，不忍離去。她驚訝地說：「四十七年？是嗎？太難得了，我的名字叫雪莉，是這幼兒園的園長。」她禮貌地邀請我進去看看。
進門後，我靜靜站在門邊牆角對著室內環視一周，孩子們正圍坐在地毯上聽老師講故事，進門處一排整齊的方形個人小櫥櫃依然如故，呈現在我眼前的景象竟然是那麼地熟悉。
我對雪莉說：「想不到這裡的一切仍維持有如過去，連妳的笑容都酷似當年的園長琳達。」她開懷地笑著說：「琳達正是我的母親。」我頓時愣住了，彷彿置身在時光隧道中，分不清是今天亦是昔日。
雪莉接著說，這幼兒園前後已經有七十五年的歷史了。她的母親六十年前接手經營，雪莉自幼在這裡長大，她深愛小鎮的人情味，在母親退休後，便義不容辭地接管了她心愛的幼兒園，繼續兢兢業業傳承著。
我感性地告訴她，四十七年前，她母親極受那時三至五歲的孩子及家長們的愛戴。當我問及琳達可好時，她說母親已經在十幾年前離世了。
我不想耽誤雪莉太多時間，感謝她的善意接待後便匆匆告別。走了出來，站在園門外的那一刻，心中回望四十七年前的我，不也曾站立在同一地點嗎？那畫面既遙遠又如幻似真，在恍惚中，時間的長河悄悄地在我的腳步間流逝而不見光影。
我緩緩走著，滿腦子都是琳達慈愛可親的影子，我漫不經心地走到對街，見有一間小咖啡店，便進入點了一杯咖啡。和善的老闆娘熱情地招呼著，見她不忙碌，我告訴她許多年前，我曾經住在附近的另一小鎮，自從三十多年前搬家離開後，這是我第一次有事來到這裡。雖然周遭早已物是人非了，竟出乎意料地與兒子稚齡時上的幼稚園不期而遇，讓我重溫近半世紀前的美好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