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膽信鴿

美國歷史博物館是首都華盛頓（Washington, D.C.）具有豐富藏品的眾多博物館之一，印象中我從未入內仔細參觀過，只因我認為去博物館探索僅數百年淵源的美國歷史似大可不必。然去年退伍軍人節一齣紀念音樂會卻讓我幡然醒悟，不再固執己見，專程趕到歷史博物館去補上有關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一堂課。

使我深受震動的，是音樂會主持人講述的一個感人故事，那是一九一八年大戰臨近尾聲時，協約國發動的一場重大反攻戰役，美軍一支約五百多人隊伍潛入法國東北的阿爾貢森林（Argonne Forest），不幸陷入德軍包圍圈，聯絡中斷。

危殆中，馴養員把一封註明營隊位置的求助信綁到唯一剩下的的信鴿腿上，讓牠飛回大本營。這隻名為「親密朋友（法文Cher Ami）」的信鴿儘管中彈負傷，仍然掙扎飛行，不負眾望地把信息帶到，使近兩百名士兵得以脫險走出森林。「親密朋友」因傷於次年死去，被軍方追贈英雄稱號，遺體得到妥善保存，至今仍在歷史博物館中公開展出。

我一進入博物館，就急切詢問前台人員何處能看到英名遠揚的信鴿，一名男館員告訴我在三樓名為「自由的代價」（The Price of Freedom）展廳裡。我故意追問他「價值多少？」他一時未解真意，告訴我博物館所有展覽均屬免費；此時我直白說明「我問的是自由代價應為幾何？」他頓時領悟，連忙回答說自由無價。

「自由的代價」展廳展示了美國歷來經受過的所有戰爭，包括早年歐洲列強爭奪北美殖民地時的法國和印地安之戰（French and Indian War），一直到後來的韓戰和越戰。博物館對兩次世界大戰的設置安排不盡相同，似乎是因為它們對美國歷史顯然有不同比重的影響。二戰是全民同仇敵愾對抗法西斯的神聖大戰，博物館接連布置好幾個放滿實物和圖片的展室，還陳列一輛當年的軍用吉普車；一戰卻是不得已而卷入的異鄉之戰，連當時一首激勵人心的戰歌都唱說「到那兒去（Over There）」征戰。

一戰展廳面積不出所料地侷促短小，但安放於玻璃櫃內的孤膽信鴿依舊可被一眼看到。牠一身黑羽毛、灰白翅膀，加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副不屈不撓的倔強神態。當初牠也許只憑本能飛翔，完成主人交予重任，不承想卻立下拯救數百軍人寶貴生命的功勞，值得我們人類永久尊敬。

歷史博物館還有關於美國科學技術、交通工具和文化娛樂等各領域的輝煌成績，也都布置得琳瑯滿目，精采繽紛，我也都一一瀏覽。但就我而言，那個出生入死信鴿的傲然身姿卻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親密朋友」無疑是人類真正的忠實貼心好友，值得所有人都來親眼目睹，並為牠嘖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