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鳥相依為命

退休後寄居馬州洛克威爾（Rockville），鄰居偉恩是個白人，在這個社區住了四十多年，是最老的住戶。十多年前我剛搬來時，他和兒子同住，幾年後兒子長大搬走，只剩他們兩老和兩隻貓在一起。後來他們陸續退休，每天黃昏一人抱一隻貓，坐在前院雙人搖椅上搖啊搖，在夕陽餘暉中，享受著他們的歲月靜好。

好景不常，一天夜裡，閃著紅燈的救護車把他妻子送進急診處，她就沒再回來。喪妻的偉恩只剩兩隻貓作伴，說也奇怪，貓似乎有靈性，他老妻抱的那隻貓，在女主人離世後情緒低落，無心吃喝，沒多久也跟著走了。喪妻之痛未消，又走了一隻貓，偉恩意氣消沉了好長一陣子。

有一天偉恩出奇地興奮，早上外出散步時看到我，說：「後院樹上的鳥窩，昨晚摔下一隻還沒長毛的雛鳥，我看牠嘴角流血，要死不死的樣子，相當可憐，把牠捧進屋裡擦藥，餵些牛奶。今天看牠又活了過來。」

第二天他又對我說：「過了一晚，牠已脫離險境，今天會站起來了。」偉恩邊說，邊露出許久未見的燦爛笑容。

偉恩到寵物店買了個鳥籠，籠裡放了塊棉布當鳥窩，還放了水杯和飼料盤。在他細心照料下，雛鳥一天天長大，翅膀漸漸硬了，胸前露出咖啡色羽毛，原來是一隻知更鳥。偉恩白天把貓關進廚房，把鳥放出來讓牠學飛，沒多久牠已能自由自在地在屋裡飛來飛去。

偉恩心想，鳥屬於大自然，該在藍天下翱翔，不該關在屋裡。那天早上，他懷著佛心，提著鳥籠走到後院，一打開籠門，知更鳥「嗖」地一聲飛了出去。他心中默禱：「飛吧，奮力地飛吧，朝向藍天，朝向自由，飛吧。」看著相處了幾個月已有感情的知更鳥愈飛愈遠、愈飛愈高，他心中不捨。偉恩聲音哽咽地對我述說他放飛知更鳥的事，我讚賞他有愛心，也勸他看開點。

那天傍晚，偉恩家後院落地窗傳來陣陣敲擊聲，在黑暗中，他小心翼翼拉開門，驚喜地看到他的知更鳥竟然在外面，看樣子是玩了一天累了，疲憊地回家了。偉恩趕緊拿出鳥籠打開門，「嗖」地一聲，知更鳥快速地飛了進去，還像往常一樣發出「啾啾」的討食聲。偉恩拿一把粟米放進鳥籠的食盒裡，那隻鳥餓了，一蹦一跳，吃得不亦樂乎。

從那以後，知更鳥每天早出晚歸，常見牠回家後停在偉恩的手背上，他輕柔地幫牠梳理羽毛。人鳥之間的互動畫面溫馨感人。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一天早上偉恩面色哀傷地對我說：「我的鳥兒昨天出去就沒回來，不見了。」我說：「別急，牠成年了，可能出去找男朋友了，過幾天會回來的。」倦鳥知返，果然第二天牠就回來了，回來後還在窩裡下了顆蛋。牠準備好了，要在偉恩家傳宗接代。

人與人之間，緣至則聚，緣盡則散，人和動物之間亦復如此。偉恩因救了一隻知更鳥而生活充實，瀕死的知更鳥因他的呵護而獲得新生。民胞物與，萬物和人類都是朋友，人鳥能相依為命都是因為情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