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時一句笑話

那是一個懶洋洋的下午，住在紐約州長島（Long Island）的小弟夫婦，請我們幾個兄嫂聚在他們家吃飯話家常。大家都是七老八十的人，每個人都是慢節奏，就連牆上時鐘的秒針，似乎也走得慢一些，好配合我們這群老人。

記不起當時的話題是什麼，但有個弟媳說：「香港人有句俗語說，夫妻是前生欠的債，今世要償還的。」我聽完後，隨口答上一句：「但我借的是高利貸。」立刻引起哄堂大笑。坐在我旁邊的老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證明她當時沒有打盹。

欠債還錢是當然的道理，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但借了高利貸的人，就要還得特別吃力。大家都知道我又在逗妻了，室內的氛圍突然活躍起來。女主人乘機開我的玩笑，當著我的妻子面前說：「伯伯的生日詩說，居然活到八十八，嘗遍酸甜和苦辣。可否講解一下那個酸字？」其他人都笑著推波助瀾。

這回倒是妻子替我解了圍，她對弟媳說：「你伯伯自稱是天下第一醋男，我還以為他是在鎮江出生的，不提也罷。」又引起一輪笑聲。

但女主人還不肯放過我，叫我這個老頑童再講一個笑話。我就問在座的人，有誰見過外婆家的廁紙？沒有人回應，因為他們年紀小，只有我見過，於是就一面回憶一面敘述。

那是抗日戰爭時期，我曾經在外公外婆家小住。當時大家都在逃難，物資缺乏，生活很艱難，不用捱餓已是萬幸。所用的廁紙是深黃色的粗糙紙，買回來時很大一張，外婆為了節儉，把它剪成小塊的四方形使用。我當時是個幾歲大的小孩，總覺得那尺寸看起來大約像塊豆腐。聽見像塊豆腐，大家忍不住笑了，我再添些柴火說，小孩子看東西，看起來都比較大些，把大家都逗樂了。

這時在預備餐食的小弟接著說，剛才他一直在想，他前生到底欠了什麼債，原來是欠了岳父的百年長期債，除了要付高利息外，合同上還註明不准提早還清。那一句「不准提早還清」真是可圈可點，聚會的笑聲至此達到高潮。

今天我又想起以前在職場也有過這樣的經驗。我跟隨舊老闆離開大公司，重新開業，正在接洽第一個工程合約，對方建築師故意把第一次會議地點設在我們的新址，目的是要考察一下我們公司的規模。在我方來說，實在有些緊張，因為有關事業前途。

那天他們來了三個人，把他們引進會議室時，氣氛比較陌生和緊張。等到祕書送咖啡進來，那個建築師老闆隨便問我一句：「MP也喝咖啡不喝茶？」此時我老闆乘機編個笑話取笑我，他說：「你們不知道，二十年前MP來我公司時，第一句就問，公司是否有開水供應，他整天都要泡茶喝。」引得大家都笑起來。

接著，對方老闆也講了一個關於愛喝茶的笑話，現場氛圍立刻變得友善，大家輕鬆地喝完咖啡。接下來的會議進行順利，我們獲得那份購物中心的結構設計合約，他們也滿意地從會議室離開，沒有走到辦公室其他地方觀察。

適時的一句笑話，能改變場合的氛圍，把人際關係從緊張轉為輕鬆，由平淡變成喜悅。更何況，笑聲跟打哈欠一樣，是會傳染的，只要有人先惹笑，其他的人都想把心中好笑的事吐出來。笑話是便宜的，而得到的笑聲回報卻是無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