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祖孫情

每年初夏是北加州南灣（South Bay, Northern California）草莓的盛產季，雖然價廉物美，卻激不起我購買的衝動。

多年前，我曾在菜園種過草莓。那些細嫩嫣紅的小果，總招來蟲蟻的覬覦，我不噴農藥，透過層層防護，盼能保住幾顆完好的果實，卻仍敵不過牠們的伶俐與貪嘴。最終，一顆顆草莓被咬得支離破碎，讓我黯然放棄。

兩年半前小孫女誕生，家中多了一份甜蜜與牽掛。二女兒說孫女特別愛吃草莓，但市售草莓表面都藏著「看不見的農藥」。有機認證草莓較安全，價格卻高出三倍，無法常買。為了讓孫女安心享用，我決定再試種有機草莓。

前年春天，我買了三盆常年結果的吊掛草莓，把它們掛在陽光可以照射到的杏子樹幹上。吊掛的草莓果然沒有蟲害，我在不同生長期施了氮、磷、鉀肥，注意澆水和清除匍匐莖，讓養分集中供養主株與果實，把對孫女的愛灌注在每片新葉裡。五月初天氣放暖，看到草莓漸紅，我滿心歡喜。

去年母親節前，我把三盆草莓取下清理，擺在孫女能伸手觸及的椅子上，等她回來讓她體驗親手採摘的樂趣，也當作是一堂親近自然、學習生命的體驗課。一歲半的她，一看到草莓直接摘下一顆，還來不及洗就送進嘴裡，邊嚼邊喊好吃，我只能慶幸親手種的是無毒草莓。

吊掛草莓生長空間小，澆水施肥容易流失，根部吸收養分有限，果實偏小。於是我又添了排水設計良好的高架菜床，把分株草莓及女兒送的新品種果苗，一起種到混了培養土和有機肥的菜床中。草莓沿著菜床邊緣種，日後果實會垂掛在旁邊，不與泥土接觸；我還在中間種了青椒。起初一切順利，草莓與青椒陸續開花結果，不久卻發現青椒葉子被啃，還有草莓破了洞，看來是有人先下手為強了。

當晚十時去菜床查看，果然是蛞蝓正趴在青椒葉和草莓上大快朵頤，我一口氣清掉十幾隻。連著幾晚去巡邏，還是抓到幾隻現行犯，直到我翻土，把藏在裡頭的小蛞蝓也揪出來，才終於擺脫這場戰鬥。草莓豐收了，有的甚至大如小雞蛋般。

但讓我百思不解的是，有機種植為什麼還有蟲害？事後想想，問題在於我以為有機土和雞糞肥都是「安全無虞」的，其實它們裡面多少潛藏著蟲卵，會在適當條件下悄悄孵化，「有機」不代表沒有驚奇。

當年因醫院工作導致我身心俱疲，無力應對蟲害而放棄園藝；如今半退休，生活步調緩慢，因孫女一句「愛吃草莓」，重燃種植熱情。為了她，我在夜裡頭戴照明燈，雙手翻找一顆顆草莓，細心抓蟲，這份耐心與堅持，是當年繁忙的我未曾想像的。

每周兩天，和外子去照顧孫女前，我會在清晨走進後院，挑選熟透發亮的鮮紅草莓，裝滿一盒。當孫女見到滿盒的大紅草莓，眼睛發亮，那一刻，一切辛苦與等待都值得。

望著這些心形紅潤飽滿的草莓，就像我對孫女的愛心，盛滿了溫柔的祖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