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魚刺
話說我家原是住在台灣嘉義市的江蘇人,魚米之鄉的江蘇人非常喜歡吃魚,經常用清蒸、白燉、紅燒、油炸、煎炒等各種方式料理魚類,所以全家大小吃起魚來都非常拿手。不要說是鯖魚、黃魚、鱸魚這些刺少的魚,甚至連鯽魚、鯉魚、虱目魚等這種多刺魚,無論是八歲的小弟或者五歲的小妹,只要嘴唇一抿,舌頭一推,魚刺就能輕鬆吐出來,把魚肉吃下肚,半點也不含糊。吃魚對我們來說是天性,也是門藝術。
到了美國,我和老公的食物都是由超市買來的大塊肉和魚,很少遇見魚刺,就這樣過了很多年。
後來先生在快退休之前,決定回台灣當三年的客座教授,回饋母校。在回台之前,因為我家住在長島(Long Island)的格倫科夫(Glen Cove),他就在長島灣早晚垂釣,釣到的石班魚又肥又大,我從小就很能挑魚刺,所以總不明白先生這個一百八十公分的河南男子漢,對於那麼小的小魚剌怎麼就是搞不定?對他來說,魚吃多了,魚刺就會扎進喉嚨。
「不好啦,我的喉嚨被魚刺扎了」,他大喊。我趕緊要他喝醋、嚥韭菜、吞飯,但每個招數都做完了,仍不見效,只得由我陪同他開車到醫院急診室掛號;我們在診室從白天等到晚上,先生才終於被叫了進去。
那天值班的是一名講著流利英語的年輕印度醫生,他頭上帶著頭燈,手裡拿了一支鑷子,在先生喉嚨裡戳了好一陣子,最後滿頭大汗地宣布:「看不見魚刺了,大概拔出來了?」
「沒有,我覺得還在。」病人滿頭大汗地不承認,但是,跟醫師爭論有什麼用呢?人家已經取下頭燈,把鑷子放進酒精盆中消毒了。
因為我們兩人工作單位都有全部醫療保險,所以也沒有花錢。但先生喉嚨中的異物感仍在,我們只得繼續喝醋、吞飯、嚥韭菜,不知過了多久,這事也就不了了之。先生回台大當客座教授後,我在假期中回台北去看他,我們兩人都是台灣長大的台大校友,親朋好友不計其數,吃飯宴會也數不勝數。在一次聚餐中,先生的喉嚨又扎進了一根魚剌,只得招了一輛計程車,把我們送到台大醫院的急診室。
一名值班的年輕漂亮的女醫師戴著頭燈,先不慌不忙地朝先生的喉嚨裡噴了一些東西,對說笑了一下,點點頭說:「麻醉劑差不多有效了,只要病人不再不由自主地抗拒醫師的鑷子,事情就好辦了。」果然,她不慌不忙地從先生的喉嚨中取出了魚刺。
時至今日,很多前塵往事早已忘盡,唯獨那名年輕女醫師以及她自信美麗的笑容,一直永遠記在我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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