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便當

許多人對新澤西州愛迪生市（Edison,New Jersey )的印象是：一個有很多美食的地方，而美食的定義是指相對而言，雖然難與道地的家鄉味相提並論，但有時我為了省時方便，會在接近中午的時候，到家裡附近的華人超市買菜，順便買便當。

一日，在超市正巧遇到剛從市區開來的老人日間看護中心巴士，一行隊伍魚貫而入，我排隊穿插其間，和大夥兒有志一同地盯著眼前二十幾道菜，琳瑯滿目、目不暇給的各式佳餚，在我們眼中簡直閃閃發亮。

「小姐，妳看我今天吃什麼好？」一個伯伯首先發問。戴著口罩、皺起眉頭的一號阿姨說：「就看您喜歡吃什麼呀，牛肉還是雞肉？」伯伯回：「不要辣的。」阿姨指著其中幾樣說：「好的，這些都不辣。」搔著頭的伯伯瞬間陷入沉思，彷彿墜入另一個時空，再也沒有聽到他的回應，所幸還有另外兩個正從廚房端菜前來的阿姨開始詢問後面的人要什麼。

「小姐，佛手瓜炒豆皮看起來冷掉了，有熱一點的嗎？」瞇著眼的婆婆小心翼翼地問，二號阿姨說：「師傅還在忙，您要不要先選別的？」「那怎麼辦呀？我現在馬上就要吃了」，婆婆著急地說。放下大湯勺的阿姨搖搖頭，帶著些微無奈，轉過身去盛好另一盒白飯，一面等待婆婆改變心意，一面準備服務下一個客人。

「小姐，牛百葉和滷豆乾哪個賣的比較好？」這個小姐的發問也讓我感到好奇，她的意思大概是哪個賣的好她就買哪個，不容易踩到地雷，二號阿姨望著身旁的三號阿姨問：「喂，哪個比較好？」三號阿姨說：「我也不知道，都差不多。」小姐陷入猶豫，無法決定哪個比較好，於是頭上掛滿問號的三個人儼然被包圍在帶有香氣的迷霧中。

如果食物是誘人的獵物，這家超市的熟食區則經常出現有選擇困難的獵人，既不省時也不太方便，彼此卻因為困惑而結緣。終於輪到我的時候，我飛快說完在心中預想已久、默念無數次的三樣菜，心滿意足地踮起腳、伸長雙手接過便當，轉身離去前被三號阿姨叫住：「小姐，要不要湯？」我揮手示意不用了，阿姨拉高聲音說：「免費的」，我再次微笑婉拒，眼見她一臉失望，輕聲嘆息後吐出「浪費」兩個字。

因為一個便當，讓我了解吃飯並不只是細碎普通的日常，更時時透露著內心的各種需求與願望理想。每個人每天必須在許多事情上選擇，自然想要為自己做出最好的決定，但好好壞壞只能根據經驗，沒辦法總是精準拿捏，尤其在人多的時候，也許生活需要的是多一點冒險的勇氣，接受當下的不如預期，才能持續展開豐盛美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