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ABC學中文

現在新一代的華裔移民都很重視孩子們的中文教育，畢竟多語種人才在求學和職場上普遍受到歡迎，就連商店導購都優先錄取會國語、英文、粵語的求職者。

拿我們家為例，為了讓兩個小ABC（America Born Chinese）學中文，也是十八般武藝輪番用上。比如我們在家都說中文和孩子交流；周一到周五送她們去課後中文學校；大量的中文繪本給孩子念書；看動畫片只看中文的「喜羊羊與灰太狼」；聽故事也有孫敬修老爺爺講西遊記。理想中的孩子們中英雙語，想讓他們聽說自如、讀寫兼修。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事實證明：小ABC們的中文學習之路要崎嶇得多。

聽說讀寫，先說說聽說吧。姐姐小時候在中國住過一年學習中文，發音還比較標準，妹妹就差多了。牛油果說成 「牛牛果」，游泳說成「泳泳」，礦泉水說成「礦瓶水」，即使這次糾正了，下次還是口齒不清。家庭裡說中文的氛圍也很難保持，姐妹倆之間從用中文對話到逐漸開始夾雜英文，最後過渡到全英文，現在已經是父母和他們說中文，他們和父母說英文。

即使強迫她們說中文，也常常鬧出辭不達意的笑話。比如我批評姐姐在學校上課講話：「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嗎？」姐姐點頭回答：「知道，錯在學校了。」因為她以為是問在哪裡犯的錯。爸爸批評妹妹：「總是這麼不學無術。」妹妹馬上抗議：「我學無術了。」簡直是不學無術的生動註解，這中文水平，讓父母哭笑不得。

再說讀寫。寫是最困難的，姐妹倆寫字都像照貓畫虎，有時畫得像一些，有時畫得不那麼像。共同的毛病是筆畫順序，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也不知道從哪裡結束，想寫哪筆就寫哪筆，左右上下全都不管。我們只好放棄要求手寫體，轉而希望她們都學會拼音輸入法，能夠用電腦輸入中文。

有一天讓姐姐在電腦上用中文寫一篇暑假遊記，她不一會兒就打印出來了。我正欣慰姐姐的拼音輸入法還學得不錯，姐姐告訴我：「我是用語音輸入法，只要說出中文，電腦就顯示中文，可方便了。」我有些氣結，問她：「還有別的方法輸入中文嗎？」姐姐想了想說：「我還可以寫英文，然後讓電腦翻譯成中文。」現在方便的工具太多了，也許ABC們真的不用學會寫漢字就能輸入中文了吧。

不過ABC們最絕的是自創「中式英語（Chinglish）」。有一次我和妹妹聊天，妹妹說：「媽媽，如果我乖兒，你可以給我買一個獎品嗎？」我聽得一頭霧水：「什麼叫乖兒？」妹妹解釋：「英語形容詞的比較級會加一個er，最高級會加一個est。中文也可以這樣用啊，我現在想說更乖，所以乖後面加上er，最乖的話就要加上est。」

我聽得目瞪口呆。姐姐在一邊補充：「媽媽，我們ABC在學校都這樣說，英語過去式動詞要加ed，我們用中文說昨天發生的事情也會給動詞加上ed，比如玩ed、看ed。有時候用中文說形容詞，變成副詞也會像英文一樣後面加上ly。比如優雅是形容詞，變成副詞，就是優雅ly。」這樣中不中、英不英的大雜燴，可能只有小ABC們才能說得出、聽得懂吧。

小ABC們的學中文之路，漫漫長其修遠兮，上下求索中，自有笑話一籮筐，也算給異鄉生活帶來無窮歡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