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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珍姑

珍姑與我們分別住在北加州不同的城市裡,年紀相差近二十歲,然而大家因緣際會,竟成了忘年之交。

當年位於丹維爾的法雲寺辦禪七法會,午齋義工中由珍姑掌廚,美秀及我和另外兩位居士當幫廚。珍姑退休前曾任中餐館大師傅,所以她在廚房指揮,我們依她吩咐分別撿菜、洗菜、切菜,做打雜工作。

珍姑是來自香港的早期移民,只會說粵語,聽得懂一些國語。由於外子是廣東人,我會聽粵語但講不好,其餘諸人皆不懂粵語,為此常出現雞同鴨講的場景,鬧出不少笑話。最初還需要我幫忙翻譯,彼此相熟聽習慣後,也都能猜出對方的意思。

禪七的七天內,大家合作得十分融洽,本身帶有童趣的美秀,常常裝出萌態逗老人開心,因此工作中大家笑聲不斷。

後來我們仍有機會與珍姑合作過兩次,我們都欣賞老人家開朗活潑、心直口快、純真善良的個性,雖然她教育程度不高,但是在社會上歷練久了,待人接物極有分寸,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她擁有一顆不知老之已至年輕的心和樂觀精神。

有一次聽說珍姑受傷,美秀和我搭捷運轉巴士趕去探望。進了她老人公寓的房間,只見餐桌上已備好豐盛午餐,望著鼻青臉腫的老人家,我們哪有心情接受饗宴,但因她耗時費力已經備妥,我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本想請她外食,只有等待下一次了。閒聊中得知,她提著採購好的重物上公車,還沒站穩,就因緊急煞車,將她自車廂前摔到車廂後,幸好全身僅是皮肉之痛,沒傷筋動骨。對這件事故的發生,她言語之間毫無任何怨懟情緒,完全正面地坦然視之。

有暇時,她常煮一些食物與左鄰右舍分享,源於大家都上了年紀,理當互相照應關懷。她也加入了當地唐人街環境清理的隊伍,常與眾人一起撿拾街頭的垃圾雜物。有人認為她是勞碌命,不會享清福,她笑說自己年輕時就是這種閒不住的個性,哪裡有需要就哪裡去,遇到不公不義之事也會打抱不平,所以曾經有「小辣椒」的外號。

再次探訪珍姑前,美秀電話中再三強調,我們絕對不會在她家用餐,大家一起到唐人街餐聚。接了珍姑以後,到她選的餐廳用餐,她向我們道歉,出門前才吃過飯,太飽無法再進食,她陪我們聊天就好了,並稱午餐結束,她即需要與愛心組織會合,去老人療養院慰問老人。

我們詫異地望著她,她自己都已是八十出頭的老者,還要去慰問其他老人?後來轉念一想,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珍姑心中充滿正能量,以她的熱忱到老人療養院送暖,必定可以鼓舞人心。

用餐費用,珍姑與老闆事先安排好,不收我們錢,她感念我們遠道來訪的誠意,一定要當東道主,我們不忍拂她好意,最後,想孝敬的心再次泡湯。

不久因我遷往別州,見面機會更少。多年後有一天我遠遊歸來,聽友人告知珍姑已經往生的消息,心中不捨,也很遺憾不曾送她最後一程。

回憶珍姑一生,早期移民來美,在不諳英文沒有專長的艱辛努力下站穩腳步;復以一個慈悲善良、樂觀成就他人的心,充實自己退休後的生活,讓自己不虛此生,活得如此有風采。她是我心中平凡的偉人、永遠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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