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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

大嫂嫁到我們家的那年我念國三,懵懂無知的我,滿腦子只想著高中入學考試,不懂愛情與婚姻,更是要到很多年以後才知道,要嫁到我們這個大家庭來需要很大的勇氣。

從小在一個傳統的大家庭中長大,爸爸媽媽和我們還有阿嬤,是和樂融融的三代同堂。雖然那時我們四個姊弟都還在念國中、高中,大我十四歲的哥哥已在一個高工就職了。

那時三十出頭的大哥還沒有結婚對象,爸媽都很著急。有一天媽媽欣喜萬分地從外面回來,一直跟爸爸說「很中意」,原來是媒人介紹了一個同鎮人家的小女兒,跟哥哥差不多年紀,說是個性特好,在她母親的早餐店幫忙賣早點。那天媒人特地帶媽媽去那早餐店,說是去吃早餐,其實是趁喝豆漿之際偷偷看那女孩。

記得那整個下午媽媽都非常興奮,彷彿是尋到了一件珍貴的寶物。

那天晚上吃飯時,聽到爸媽跟哥哥說:「這個周末一定要請那女孩去喝咖啡」之類的話語。後來我猜他們是真的有去「喝咖啡」吧!因為過了不久,爸媽就興奮忙碌地幫哥哥準備婚事了。

婚後,大嫂很自然地成了我們這個大家庭的一分子。大嫂不多話,但臉上總是帶著笑容。大嫂做了一手好菜,連最難有變化的便當也都天天有驚喜,讓我們滿心期待。爸爸那時開的建材行,也因為有大嫂的協助,變得更有條理起來。

大嫂從來不說出對我們的關心,卻總在我們需要幫助時適時伸出援手。高中那三年,我愛上了畫畫,周末都跑去畫室畫圖。

後來我大學落榜,全家人對向來求學順利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大嫂默默地拿了兩千塊報名費給我說:「再去考呀!不是還有三專嗎?」就這樣,我考上了當年的國立藝專美術科。

仔細想來,之後我的工作以至後來出國,都是因為那一念之間的轉機。如果不是大嫂的鼓勵,我也許會執著於重考之路;如果不是大嫂的輕輕一點,我也許永遠不會了解條條大路通羅馬的道理。

後來我結了婚在紐約定居下來,為人媳、為人母後,我才體會到大嫂是多麼不簡單。想到她當年竟能面面俱到地照管全家,我覺得汗顏,更覺得不可思議。

生命的進程演變是很難預料的,正當大哥大嫂開始享受頤孫之樂時,大哥突然生病遽逝。我匆匆返家送葬,整個送別過程中,我如在夢中,唯一提醒我那不是夢的,是那流淚不止的大嫂。

返美之前我握著大嫂的手,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倒是大嫂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語意堅定地對我說:「你放心,我會好好走下去的。」

就這樣,五年過去了,大嫂一步一腳印真的好好走了過來。有著一雙好子女和一群好姊妹的陪伴,大嫂敞開心懷嘗試新事物,不管是慈善活動、花道茶道、健行爬山,樣樣不拒。剛過六十八歲大壽的她,把生活過得越來越精采自在。瀏覽著她前陣子和朋友去溯溪的相片,我忍不住要說:大嫂,您真是我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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