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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情為何物

他在城裡開畫展,我買了一幅他的畫「老梅枯幹上停著一隻大鷹」。他過來招呼:「那麼多盛開的梅花妳不選,卻獨選雪地枯梅幹上,一朵花也沒有的一隻孤鷹?」我笑說:「畫中那蒼涼孤鷹,很切合我目前的心境。」那時我正掙扎在人生大事的抉擇點上,感覺那孤鳥神態無助,很像自己。他豪情大笑:「妳看來挺精神的,時間會讓一切逆境變成過眼煙雲。」他硬要送我一幅春梅圖,說春臨大地,紅梅吐萼,人活著就該有朝氣。

兩年後,偶然間與我的稅客閒談,她突然冒出一句:「知道不?那愛畫梅的H公司執行長現在昏迷不醒,是植物人,已有兩年之久!」我極吃驚:「他才四十出頭吧?看來外型壯碩,怎麼才兩年未見,竟是噩耗?」

我去療養院看他,只見他躺在那兒目光呆滯,當然不認識任何人,但面孔尚溫潤,床褥衣物潔淨,顯然被人周全地照顧著。我聽到了更多有關他的故事,也看到人間最高貴的情操與強烈的人性。有人只顧切身利益,揮手自茲去;有人有情有義,不離不棄,叫人憾喟!

他擁有公司,也經營畫院,藝術家未出事前也忒多情,前妻賢良淑雅,共同生活了十多年,拋棄了仍能維持友好關係;新妻年輕貌美,共同生活僅一年,事發後立即要求巨額精神賠償。聽說她也偷偷去醫院看望過他,目的卻是要知道他是否仍活著。揮手後,才幾個月已另擇良木而棲。前妻雖不忍心又回來照顧他,但心中對婚姻的背叛陰霾仍是揮之不去,女兒因見母親被拋棄,對父親心生不滿,對他也不大搭理。

此時,有件眾人都不能理解的事發生了,一位曾在他畫院料理雜事、薪水微薄的女子,一聽他腦癱成了植物人,那麼單純直接地出現在療養院,前妻還一度吃醋,想阻擋,不解她為何這麼做。

這位瘦小乾巴,看不出一點女性嫵媚的女子,擁有醫學博士的高學歷,四十歲,單身,以她最溫暖的手、最貼切的心,接下了對他的照顧,每天甘之如飴,默默在療養院待足九小時,天天做著同樣的事,為那位曾經資助過她的老闆翻身、抽痰、餵食、按摩、照顧大小便、擦洗,沒有薪水也不求回報。

有人閒語,但她永遠相信他會醒來;有人說她一直心底對他傾慕,那是她一生未曾宣洩過的愛情吧!前妻見她真誠,感動之下給她數百元津貼,也僅夠她溫飽 ,但她從無怨言。

而更讓人動容的是,未出事前,藝術家有自己的畫苑事業,她把他的畫苑放在網路上延續下去,日日為他經營著,甚至他腦癱躺在床上,畫展卻同時進行著。在這個功利薰天的社會裡,已少見這種深情義。我真希望有一天奇蹟會發生,在她的照料下他能醒過來,當他倆凝眸相對,那燃燒起的溫馨,會像陽光一般和煦溫暖。

療養院 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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