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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言難盡的時光

中國超市,不期而然地遇到恩慈,想想疫情以後我們就不曾謀面,意外相遇,久別重逢,總是有些驚喜。

我戴著口罩、帽子,她更是裝備齊全,在她口罩之上除了近視眼鏡外,還有連接著面罩的鏡框,從口罩的細縫中發言,真覺講話不順,彼此都是語焉不清,我們更為彼此的如此「尊容」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是即使戴著防護罩,她的眉頭還是清晰可見,不只是因為年歲漸長,總感覺有些展不開眉頭的憂鬱和煩惱,細問緣由,原來是最近加州的疫情更加嚴峻,她本來是打算好好待在家裡避疫的,但是高齡九十多歲的老母每天都有說不完對「吃」的殷殷期盼!

想來可笑,恩慈的母親一早起床,就是「我今天好想吃炒米粉啊!妳可不可以幫我做一盤海鮮米粉?我想要加些活蝦還有墨魚,另外肉絲也要多一點,蔥薑蒜辣椒調味可千萬不能少喔!」恩慈面對母親那樣渴望的眼神,實在不忍心拒絕,但是海鮮要新鮮,就得立刻去超市採買。好不容易媽媽的願望實現了,一番忙碌之後,母親的第二個願望又緊接而至,「晚餐我好想吃炸春捲呢!最好再配一碗蚵仔湯,如果可以添幾顆酒釀芝麻湯圓就更棒啦!」

恩慈早上臨出門時,她母親並沒有說出後繼願望,等恩慈買了菜回來,母親的午餐準備妥當,怎麼料到這另外一個願望是這麼快的來臨,恩慈又得上超市一趟。這個採買大業,即使午睡的瞌睡蟲已經爬到滿臉,恩慈還得馬不停蹄地往超市衝刺,總是不想讓老母親失望。

我看到恩慈臉上的皺紋,實在心有不捨,她一直強調自己也已經七十多歲了,身體上纏繞著慢性病,可是每天為了滿足母親不知多少個的願望,恩慈就這樣像陀螺一般全身包得密不透風,穿戴完備,能夠暫時阻擋病毒的侵犯,但是卻似乎不能停止媽媽對吃的奢望。

恩慈多少次就要張口拒絕,請求母親體諒她也不再年輕,就饒了她一馬吧!可是和母親四眼相對的時候,即將到嘴的話語又收回去了,她說她現在的生活不是普通的忙碌,疫情籠罩的陰影已經苦不堪言,媽媽加碼的要求,更是讓她疲於奔命。

恩慈的手藝一直是受人激賞,她做的每一道菜不但色香味俱全,還是妝點新奇,常有許多驚人之筆,吃的人是讚不絕口,做的人想必是絞盡腦汁。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更是讓母親對她充滿了幻想,不想吃也難。

恩慈倒是挺幽默,她說媽媽不但要求她洗手做羹湯,還要陪伴著一起吃,這樣媽媽才覺得不寂寞,她笑著說:「人家是求知若渴,我的媽媽是求『吃』若渴,所以我也跟著一起求『吃』若渴了,這樣的日子,享盡口福,應該是幸福的吧?但是我一想到不知媽媽還有什麼點子奇想的美食需要我創造,就無限惶恐,這種日子我真是一言難盡啊!」

和恩慈道別後,我想起我們眼前共同的「疫」言難盡時光,很是黯然,雖然對她的遭遇有點不捨,但是想起她每天有美味可吃,有媽可伴,我想這樣的一言難盡,應該也算是另一種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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