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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

住在街角的鄰居要搬家,在院子裡豎起一塊出售的牌子。那天我去晨跑時就見到院子裡擺列了各樣東西,當時並不很在意。隔天我再經過時,院子空了一半,大多東西已被買走,一尊斜斜躺在角落似曾相識的石膏像吸引住了我。

幾年前我開了一間藝術工作室。一天,工作室來了一位衣著華麗的亞裔婦人。她瀏覽了店裡陳列的藝術品後,回過頭問我:「你的石膏像有客製化嗎?」 自開店以來,大多顧客進來觀看後都不發一語就走了。這是第一次有顧客向我詢問,我有點緊張:「有的,有的。只要妳提供三張不同角度的照片,我就可製作出妳要的塑像。新開張,我給妳特價。」婦人點點頭:「價錢沒問題,但我有一個要求,不知你是否能做到?」原來婦人想把丈夫的骨灰摻在石膏裡塑一尊石膏像。我有點為難,我從沒試過用這樣的材料,而且還是骨灰,我想起就禁不住發毛。只是一連幾個月,工作室天天門可羅雀,我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婦人對我肯接這訂單喜出望外,不但不對我討價還價,還坐下來和我聊起天來。她自我介紹,是洛杉磯華埠的一家金鋪東主。無巧不成書,她和我同樣是越南難民,異地相逢,格外親切。

婦人告訴我,丈夫原是南越西貢「高勝美術學院」的學生,剛上完第一年南越就淪陷,丈夫被逼放棄自己的夢想。來美後,替自己家金鋪加工製作金飾。丈夫一直嚮往雕塑,對沒緣在「高勝美術學院」完成學業耿耿於懷。丈夫在幾個月前去世,婦人為圓丈夫的心願,才想到用骨灰打造一尊塑像。

我完成石膏像後,因這是我的第一件作品,所以在石膏像座底除刻上自己名字縮寫外,還排了編號○○一。想不到,兩個月後的一個早上,我接到婦人的電話,告訴我家裡被竊,不但首飾被偷走,連骨董、甚至丈夫的塑像也不見了。我同情她的境遇,答應替她再塑另一尊石膏像。當婦人接過我手中編號○○五的作品時,她啜泣:「這不一樣呀!小偷偷走的是我先生的骨灰……。」

我向屋主打了招呼,逕自走到石膏像旁,彎下腰抱起一看,出現在眼底是石膏像座底上我的名字縮寫!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屋主笑說:「你真有眼光,要不是搬家,我還真捨不得賣了它。」屋主也沒要太高的價:「我當年在跳蚤市場花兩百五十元買了它,就算你便宜,三十元吧。」我二話不說,付了錢後,匆匆回到家裡,找出婦人的名片打電話:「我終於找到您失去的塑像,我現在就拿過來。」

婦人迫不及待站在家門口等我,她接過一看,聲淚俱下:「是了,就是它,底座還有我不小心打翻茶杯濺到的茶漬。」婦人見我不明白,解釋說:「我先生生前喜歡飲茶,在失竊前,我每天都供了一杯茶在塑像前。」望著婦人輕撫塑像喜極而泣的場景,我也倍感欣慰。塑像失而復得,或許是上蒼冥冥中的安排吧。

雕塑 越南 華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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