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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的神偷

人類太會折騰了,一方面致力於科學技術的突飛猛進,一方面又想停歇歲月的流逝、探索各種延年益壽的祕訣,甚至利用美食挽留時光的腳步,比如祖先流傳下來的臘味、豆腐乳、臘八豆、牛肉乾、魚乾、蘿蔔乾……。

因為製作簡單、成本便宜又開胃爽口,蘿蔔乾從故鄉的童年開始一直伴隨我歷經風雨浮沉,走過萬水千山,無論是法式大餐或是薯條和沙拉,怎麼也改變不了我的中國胃。

母親做的蘿蔔乾在故鄉是受到親朋好友追捧的明星產品,曬好的蘿蔔乾與剁成碎末的新鮮紅辣椒用鹽、糖、白酒、芝麻油拌好,放進藍花瓷缸密封一段時間,便可享用一年。紅的似火,白的如雪,嚼一口嘎嘣脆;吃一筷子辣得眼冒金星、涕淚俱下,不停地哈氣還捨不得停,白米飯自是要多吃一、兩碗的。

尤其過年過節與大魚大肉擺在一起,辣蘿蔔乾更是如同大觀園裡的「林妹妹」,清新脫俗,出類拔萃。爸爸和姊姊單位那些見過世面的同事經常來蹭飯,饞的就是那缸讓人「辣不欲生」的蘿蔔乾。

記得我曾經把「老乾媽」辣椒醬的成功創業故事講給媽媽勵志,但她不為所動,依然每年只做一缸辣蘿蔔乾,給家人吃、招待上門的客人,或是給我們帶到寄宿學校。媽媽手工製作的蘿蔔乾充滿濃濃的親情和鄉情,品相和味道自然是工業化生產、追逐商業利潤的超市成品無法媲美的。

移居海外後,沒有了忙碌的社交生活和唾手可得的美食,卻有陽光明媚的後院和閒暇時光,先生搗鼓起了自製蘿蔔乾。現在食材四季都有,從華人超市拎回來幾根胳膊粗的白蘿蔔,洗凈後每根切成四塊,每塊切成三條,末端不要切斷,方便晾曬在繩子或是曬衣架上面。如果是大太陽天,一天即可曬乾三分之一的水分,用手摸著軟軟的,就可以收回來了。為了保險,先生還把曬過的白蘿蔔放入烤箱殺菌消毒,然後切成拇指大小的條狀,放鹽、糖、辣椒油攪拌均勻,即可食用或是裝入玻璃瓶,放在冰箱裡保存。

小時候母親做的蘿蔔乾味道是辛辣和濃香的,像極了母親直爽潑辣的性格,適合我無拘無束、天真浪漫的童年;現在先生做的蘿蔔乾少了些辛辣,多了些清甜和平和,像極了他隨遇而安、恬淡安然的個性,卻適合我上有老、下有小、負重前行的中年。

蘿蔔乾歷盡了春華秋實,陽光雨露,風吹日曬,佐料醃製,歷久彌香,汲取了天地精華,濃縮了時光寶藏,於物則是延長了它們的生命,於人則是歲月的神偷,超越了時空限制,在異時異地回到了故鄉和童年。

咀嚼著這些意味深長的時空膠囊時,可以思考一下:我們真的需要那麽快節奏的生活嗎?什麽是幸福和快樂?那句「放慢腳步,等一等你的靈魂」的話,是不是可以改成 「吃點蘿蔔乾,等一等你的靈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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