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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市園

我家後院像是大自然的畫布,春天,百花開放;夏天,滿樹的梨子和桃子相繼而來;秋天,柿子紅遍了半邊天;繁華落盡的冬天,期待寒梅來揭開序幕。二十多年的歲月匆匆,我極少插手農事。

去年朋友送了幾株百香果來,隨手裁種,竟然開出了幾朵花,欣喜之餘,刻意為它建了瓜棚。唯恐它太寂寞,移植了些辣椒苗在四周,嚴冬來臨,擔心它被凍著了,還罩上了套子,出門旅遊之前特別叮囑鄰居看管。

年初,疫情惡化,匆匆結束旅程返回,不料一場宮鬥劇竟在瓜棚下展開,喧賓奪主的辣椒掠取了養分,枝葉茂盛,嬌艷欲滴,儼然有奪權篡位之嫌。百香果則病懨懨地斜倚在棚上,在寒風下瑟瑟發抖,枝葉黃了,花苞都凋零了,黯然神傷的百香果樹,成了園中林黛玉。

小心翼翼地將辣椒移盆後,才發現盤根交錯的樹根幾乎扼殺了細小的百香果根鬚。這會兒才深深後悔當年未能認真讀好生物學,既誤了花期又錯置了辣椒樹,搶走她的資源。

正在為黛玉的弱不禁風自怨自艾時,朋友好心送來一盆茂盛的百香果樹,這回算是亡羊補牢,整頓花圃,再度迎接百香果的新枝,彷彿寶玉翩翩來作客。剷除了異類,又迎來了憐香惜玉的伴侶,奄奄一息的果樹逐漸恢復了生氣。新舊枝葉交錯,瓜棚又熱鬧了起來。

轉眼間,百香果綻開了好幾十朵花,紫瓣白心在晨光下搖曳生姿。這回細讀了資料,終於領悟到雌雄同花的百香果必須助它授粉。於是努力扮演起了工蜂,每天等著吉時為它們採粉,用毛筆將底部雄蕊的粉塗抺在三瓣雌蕊上。

看著花瓣闔上,算是圓了房,似乎該等著採收果實了。不料趕上北加空汙,陣陣濃煙飄來,原本含苞待發的果實全都隕落了!寶玉、黛玉相偕葬身春泥,一場紅樓夢,全化成鏡花水月,緣起緣滅,轉眼成空。

這時,我才真心體會到農人的辛勞,一點一滴的成果都是建立在天時地利的基礎上,看似無心插柳,卻處處是玄機,每一棵植物都得在陽光,水分,養料和適當照料下成長。這陣子拈花惹草,多做多錯,關心則亂,渾然攪亂一池春水!其實天生萬物自有其存活之道,天上小鳥,不種不收,也沒見誰挨餓受凍,地上小草,一點露水欣欣向榮。好個大千世界,學不完的知識。

驀然想起民間習俗,為了養大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不論身家多高貴,都得為他們取個不雅的俗名,以求老天垂憐,容之賤生、賤養。許多人取名罔市,罔育(台語,姑且養養)。以求得平安成長。看來我得歇歇手,還給大地一片自在,歸政於天,取名「罔市園」,藉上蒼好生之德,眷顧垂憐。充其量,我也只是天地間的過客,在此度過蜉蝣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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