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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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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四十八年(一九五九年)我高中畢業,一共有十一名同學報考空軍官校,經過筆試、體檢、口試,錄取了三個人,我是其中之一。空軍總部寄來的錄取通知單,說明報到日期、注意事項,還有一張火車票。

報到通知書上說得很清楚,什麼都不必帶,穿的用的都會發。可是母親不放心,她買了牙刷牙膏、肥皂、內衣褲、襪子、冬季保暖的衛生衣褲、毛巾、兩套便服,這些東西,母親估計夠我半年用的,裝進一個大皮箱。那天我們三個同學相約在火車站碰面,其他兩個同學手中只提了個小布袋,我卻提著一個大皮箱。

學生專列火車是從基隆開出,逢站就停的慢車。專列進站了,我們找到指定的車廂,當我提著大皮箱走進去,同學們突然鴉雀無聲,齊刷刷地把眼光投向我,突然有一個同學大聲喊:「大老闆,大老闆來了。」全車廂爆發一陣轟雷大笑,而我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從那時起,「老闆」就成了我的綽號。

專列在黃昏時分到了屏東東港空軍預備學校的大鵬站,來接我們的區隊長軍裝筆挺,標準軍人氣概。在這個小車站狹小的月台上,生平第一次聽到宏亮有力的口令「大家注意」、「集合」,我們感受到命令像戰鼓,一聲聲衝進耳膜,我們這群散漫的老百姓,也不由得振作精神。

在空軍預校,吃了成為軍人的第一頓晚飯。我們魚貫走進餐廳坐下,但是還不能動筷子,要先聽區隊長訓話,他說:「板凳只能坐三分之一,吃飯要端起碗就嘴,因為不是狗吃食。」「兩臂膀收回,不要做蝴蝶飛。」「吃飯喝湯都不能出聲音。」「吃完飯,把桌子上殘渣清乾淨,把凳子輕輕放進桌子下,碗筷放整齊,筷子不准凸出桌缘。」吃飯的規矩說完了,才等來「開動」的口令。

洗澡也是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時間一到,哨音響起,必須離開浴室。我們的寢室,是日本人留下的停飛機大棚場,整齊地一行行擺放了上下鋪,但是沒有口令不可以隨意躺上床鋪,熄燈號響起就關燈睡覺,不准下床走動。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號響起,接著是區隊長那尖銳刺耳的哨音「嗶,嗶,嗶」,及聲若洪鐘地喊「起床」,大家嚇得一骨碌從床上跳起來。這第一天第一件重要的事情,是講解內務規定,臉盆放在床下、怎麼放,牙刷牙膏肥皂毛巾該怎麼放,都有規定。

如何把床單鋪平得像一張鐵板,把被子摺得像一塊豆腐,是大難題,這軟綿綿的棉被到了我們手上,成了難以馴服的怪獸;上頭更規定摺棉被大小外形要一致,使得難上加難。我們拿到兩塊木板,叫內務板,一個木籤子,叫內務籤,用上這兩個輔助工具也無濟於事,試了很多遍,要把這棉被摺成豆腐塊,真難呀!有的同學氣得把棉被往地上一扔,「不幹了。」可是從此,這令人厭惡的整內務,成了甩不掉、離不了,每天都要做的重要工作。

早餐是一人一個紮紮實實的大饅頭,掂在手上有重量,一口咬下去很有嚼勁,而且有淡淡的甜味,大鍋裝著稀飯隨便吃。這所謂的稀飯根本就是米湯,同學開玩笑說,明天穿游泳褲來,戳猛子到鍋底去撈米粒。就靠這個紮實的大饅頭,我們撐了一上午的操課才吃中飯。

入伍訓練艱苦,那難熬的六個月,每吃一個饅頭就過了一天,我們在教室牆上記上一百八十減一等於一百七十九。這數饅頭,也是我們每一天重要的期盼。

第一天除了整理內務,還有一個重頭戲:剪頭髮。我們這群青春少年,都留著當時社會上最流行時髦髮型,擦了一頭發亮油膩的頭油,遠遠就嗅到髮油香,靠這帥氣的頭髮吸引小妞看我一眼,頭髮已是第二生命。當我們依序在凳子坐下,理髮師傅手法俐落,不管你原來是什麼流行髮型,把你的頭髮寸草不留全剃光光,頓時我們成為一個個像電燈泡的大光頭。

失去頭髮的保護,腦袋冷颼颼,沒有了頭髮,就是沒有了第二生命,對這種改變難以接受,有的同學憤怒地指著理髮師的鼻子抗議,「你憑什麼不經我同意就把我剃光頭了?」剃頭師傅也不甘示弱地回嗆說:「你的頭怎麼剃,你說了不算,我們是照上級命令辦事,不服氣去找長官理論,少跟我耍流氓太保。」這個大帽子扣下來,怒火和捏緊的拳頭不敢發作了。有的同學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這光頭的尊容實在是土裡土氣,怎能吸引小妞的注目,傷心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學生隊隊長告訴我們,成為軍人的第一天剃光頭,意義是捨棄舊我,重新開始,做一個保國衛民的軍人。隊長的訓示,至今銘記在心中,這一天剃光頭意義非凡,在我人生軌跡上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從這天開始,我們的生活是規律的軍事化,從早晨起床、升旗、繞操場跑三千公尺,每天練伏地挺身、半蹲跳、單雙槓、木馬、爬桿;一天的作息,聽號音和口令為準,一切按照規範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我們這些小夥子經過這一天的磨練,那熄燈號音剛落,已進入夢鄉了。入伍訓練把我們鍛鍊得肌肉結實,紅光滿面,精神抖擻。

好不容易熬過了六個月的入伍訓練,放省親假了,我提了一籃子南部特產木瓜回家。一進家門,母親慈祥地打量著我說:「他們給你吃什麼?把我兒子養得這麼壯。」六個月的別離,和家人相聚是滿滿的溫馨和幸福。

我給家人講述入伍受訓的點點滴滴,弟弟妹妹們聽得津津有味,睜大眼晴,不斷爆出笑聲。大妹說:「大哥,看你吃飯坐這麼直,東西在你嘴裡嚼嚼,咕咚,嚥下去,就直通到底了,消化一定好。」引得大家笑彎了腰。鄰居親友見到我,都豎起大姆指說:「當軍人真好。」

假期結束,高興地回東港預校,因為這次回去就要打包行李,去岡山空軍官校報到,真正要「得遂凌雲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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