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子花開浸稻種

過了清明，天氣愈來愈暖和，迎著和煦的春風，路旁的桐子樹綻滿了素潔的花朵，撲鼻的清香薰得人難以自持。看到春風裡微微招搖的桐子花，農家人喃喃自語道：「田裡蛤蟆叫咚咚，桐子花開就浸種。哦，要浸稻種了，要播種春耕了……。」

浸種是農業術語，就是把稻穀的種子浸泡在水中，使其吸水膨脹發芽，然後撒到秧田裡。種子能否發芽以及發芽的機率，事關一年的收成，來不得半點馬虎。為此，浸種十分講究，要經過浸泡、洗種、出芽等環節。

先是浸泡。這個環節比較簡單，舀上一大盆非常乾淨的清水，把稻種浸泡在裡面，大概需要一夜的時間。

接著便是洗種，就是把泡脹後的稻種洗乾淨。浸泡稻種的水有些烏黑，上面還浮著幾粒癟種，要把癟種一粒粒揀掉，否則會連帶好的種子都爛掉。然後把烏黑的水倒掉，換上乾淨的水清洗，稻種一定要洗得乾乾淨淨的，否則也會引起爛種情況。稻種是農家人的命根子，洗種時十分細心，先慢慢攪拌，讓癟種全部浮出，然後揀掉；再輕輕揉搓，把種子洗得乾乾淨淨的。浸種說起來雖然簡單，卻十分講究。

浸脹的稻種洗乾淨後，就要讓它出芽了。先用一個大穀籮，在籮底和周邊墊上一層乾爽的稻草，把洗好的稻種裝到布袋或是蛇皮袋裡，把袋口紮緊後，放在穀籮中，然後在上面蓋一層稻草，並用石頭壓在上面。穀籮、稻草以及布袋或是蛇皮袋都是透氣的，既能保證稻種出芽需要的溫度，又不會把稻種憋壞。

出芽期間，每天一早一晚都要把裝稻種的袋子拎出來，用微微的溫水澆沃，以保證稻種發芽需要的水分，同時又不能失去溫度。用溫水澆沃時，農家人依然十分細心，好像在給初生的嬰兒洗浴一樣，把袋子輕輕解開，把微微的溫水從不同角度慢慢澆淋下去，讓每一粒稻種都吸收到足夠的水分，保證每粒稻種都能出芽。  

如果溫度合適，稻種又好，只要兩到三天，稻種就會出芽。稻種出芽後，長到分把長時，就要撒到秧田裡了。種芽不能太長，那樣它們會絞合在一起，下到秧田時不好撒開。農家人天天留意著種芽的生長情況，以便隨時下種。

浸種的同時，要一邊把秧田整理好。用來做秧田的都是最好的田，不僅肥沃，用水也方便。整理秧田也是一件很細緻的活，要做到「一犁二耙三整平」，就是先把田犁翻，再用平耙把犁起的泥塊耙勻整，然後把秧田分割成幾塊大小一致的長方形，中間留出尺把距離過人，以便撒稻種以及將來拔秧。

這時雨也多了，田裡水滿滿的，映得人眼睛發亮。「咕咚……咕咚咚……」，青蛙的歡叫聲愈來愈密集，天地間盈溢著無限生機。犁田的時候，田泥翻滾，彷彿是起伏的波浪。剛從蟄伏中醒來的青蛙嚇得四處亂跳，有的慌不擇路，還會撞到犁田人的腳上來。耙田是項技術活，整塊田要耙等平平整整的，如果有地方太高或是太低，會導致田裡的水不均勻，影響秧苗生長。農家人趕牛耙田，沒有測算設備，全憑多年積累的經驗。

浸種的時候，這兒犁田，那兒耙田，遼闊的田野裡，到處是一片忙碌。「布穀——布穀——」布穀鳥站在樹梢應景地歡叫著，「水打歪——水打歪——」竹雞也在竹林間高聲應和。只是閒了一個冬天的牛還有些不習慣，不情願地駝著牛軛、拖著犁耙，在農家人的吆喝下，不時「哞哞」叫幾聲。

鴨子、大鵝看到這個熱鬧場景，也不甘寂寞，拍著翅膀「嘎嘎」地歡叫著，還試圖到稻秧田裡覓食。這可不行，為了防止鴨鵝破壞，秧田整理好後，農家人買來繩網，打好木樁，把秧田緊緊圍了起來，確保萬無一失。

就這樣，在桐子花的清香裡，在和煦溫暖的春風裡，在布穀鳥和竹雞的歡唱聲裡，農家人小心翼翼把出了芽的稻種播撒到秧田裡，也種下了一年的希望與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