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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擺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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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又至,雨落嶺南。母親離開我們,轉眼快兩年了,心裡空著的那一塊,始終填不滿。時間並非良藥,往事亦未如煙散盡,反倒像牆角青苔,一逢潮濕便悄悄蔓延,絲絲縷縷都是牽念。

母親祖籍安徽,出身將門。這般身世,本該是舊年月裡一段溫婉的閨閣往事,卻在一九四七年轉了個彎,隨父親南下廣州,從此在嶺南扎下根來。

初來乍到的「外省媳婦」言語不通,鬧過不少笑話。去菜場買老母雞,只能指著自己比畫;買肉分不清部位,只好看顏色、辨肥瘦胡亂點選。學騎自行車更是一樁趣事,學會了往前騎,卻始終學不會中途上車,一旦停下,便只能推著車慢慢走回家。那時只覺笨拙,如今回想,那不過是她孤身闖入陌生天地時,不得不有的小心翼翼。

家裡常年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安靜。父母刻意為我們營造著平穩日常,從不提過往,更不說那些動盪年月裡的波折。他們交談只用我們聽不懂的四川話——那語聲隔開了成人世界的風雨,也隔開了我們不該早知的事。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天真地以為,父親的「下放」是光榮出差,母親降職去做售貨員,不過是「下基層歷練」;爺爺只是個普通的排版工人,外公不過是一名早逝的長輩。那些不曾言說的身分與往事,一直靜靜壓在歲月底下。

母親一生大半時光,都在為生計奔忙。她精於財會,曾是首屆市人大代表、百貨總公司工會主席,也曾風光一時。可時代洪流翻湧,受父親牽連,她從高處跌落,去做倉庫保管員,去櫃台站班,落差極大,她卻不驚不躁,能屈能伸。在風浪不定的年月裡,她憑著審慎與寬厚,在人群中立住腳跟,護住了自己,也托住了父親,用一個個溫和的謊言,為我們撐起一片不知憂愁的天地。

兒時記憶裡,母親的身影總是忙碌又模糊。我羨慕過別的孩子能牽著母親的手悠閒閒逛,這樣的小事,於我卻是奢望。我常常在午間、傍晚給她送飯,偶爾撞見她開會,或是排演話劇。有一回登台表演,她忽然笑場,引得台下一片笑聲。那一刻難得的鬆弛,在她緊繃的歲月裡格外清晰。

從百貨總公司到友誼商店,再到南方大廈,她在不同崗位上謹小慎微,兩班倒的日子日復一日,帳目盤點、貨品核對,從未出過半點差錯。她不求聲名,只默默做事,用一雙算帳的手,撐起一家人的溫飽平安,直到退休。

晚年時,她總想著彌補對子女的虧欠,主動幫著照看孫女與外孫,這份心意,我始終記在心裡。她性情慈愛,又有舊時風骨,自己收入微薄,卻常年接濟兄嫂、贍養老人,同事遇到難處,也常常解囊相助。在物資緊缺、人心不安的年月裡,這般古道熱腸,尤為難得。

母親一生平凡,心地良善,處事藏著大智慧,卻從不求分毫回報。離世前三個月,她似有冥冥中的預感,九十五歲高齡,執意要遠赴萬里探望弟弟一家,那一路艱難奔波,更像是對自己一生親緣的最後一次了結。心願既了,回程不久她便安詳離去,如同追隨父親,去赴一場久等的重逢。

斯人已去,音容仍在。回望那些風雨歲月,母親始終以沉默為舟,靜靜擺渡了我們全家。她的養育之恩,山高水長;她的默默庇護,讓我們安穩長大。清明時節,遙寄思念,願她此去,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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