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馬車

要不是今年是丙午馬年，人人都說馬，哪裡都立著馬的雕像，我才不會想起兒時北京胡同裡的馬車來呢。可話又說回來，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怎麼能忘記那些穿大街走小巷的馬車呢？那可是當時北京城裡的一景。

要說馬車在北京的歷史，沒有什麼交通工具能比它存在得長。遠的不說，從五○年代初，它送走了有軌電車，接著又與公共汽車和無軌電車同框，到後來被機動車取代，直至消失，也沒有什麼交通工具能趕得上。

馬車在北京的歷史，分為兩個階段。從五○年代起，頭二十五、六年，它在北京城裡是合法的交通工具，經常出現在大街上；後十年，它就出現在胡同裡了，也變成偷偷摸摸的了。

那時的馬車，就是貨運馬車，就是一匹馬，在馬背上架上轅子，拉著一輛兩個輪子的木車。我見到它時，它經常出現在副食店門前，夏天拉西瓜，冬天拉冬儲大白菜什麼的。由於馬車走得比較慢，所以在街上趕上紅綠燈，要隨行人走。馬車上，通常都有用席子圍成的圍擋，用來圍住西瓜等一些容易滑落的貨物，防止馬車在行走過程中一起一伏，從車上掉下。

趕馬車的人叫「馬車夫」或者「車把式」，通常手不離鞭子，坐在馬車左邊，時不時還吆喝兩聲。我記得「駕」，就是讓馬走，拉長了聲音的「吁」，就是讓馬停。馬車在寬敞人少的大街上，有時還能跑起來，但在人多的路口，馬車夫通常要一手拿著鞭子，另一隻手拉著韁繩，和馬一起並排著走，生怕馬聽到刺耳的聲音，受到驚嚇。

當然，馬車進城有安全問題，也有衛生問題，因為有馬就有馬糞。懂事的馬車夫會在行走的馬屁股下面，拉起一個布兜子，這樣既可以不讓馬糞落在大街上，有礙觀瞻，也可以把馬糞積攢起來，帶回農村當肥料，一舉兩得。

那時夏天，馬車一來，我們這些孩子就高興了，有清爽解渴的西瓜吃了，而且也喜歡看從馬車上往下卸西瓜，就是一個人站在馬車旁，另一個人站在副食店門前，一扔，一接運送西瓜。而冬天馬車一來，我們也要舉家一起用手推車或三輪車，往家裡運冬儲大白菜。

後來，馬車出現在胡同裡的時候，情況就不一樣了，是城裡不讓馬車走了，它們只能通過小路進城。但馬車來到胡同裡，清脆的馬蹄聲一響，居民也高興，因為馬車帶來的農副產品比菜市場裡賣的蔬菜新鮮，也便宜，而這時，馬車夫也變成了商家，居民也樂意購買。

然而，馬車在胡同裡行走，也有隱患，因為胡同不寬，假如馬聽到重大的聲音，比如汽車的喇叭聲，就有可能拚命地奔跑，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驚著了」或者「馬驚了」，那對於胡同裡的行人，可是一件危險的事。所以後來，馬車來的次數就少了，而且間隔也愈拉愈長，直至消失，以至於現在，趕馬車運輸的場景只停留在人們的記憶和老照片裡，連郊區都見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