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一卷紙巾成破案關鍵 紐約長島吉哥灘命案證物細節曝光

中東和平隨以黎開啟談判可望持久 美股收高

清明時節菜花黃

聽新聞
test
0:00 /0:00

又是一年清明節,門前田野裡的油菜花像一匹匹金黃的緞子,在和風中飄忽招搖,濃郁的芳香熏得人有些發暈。忽然,我看到一個瘦弱的老婦女,提著一個小袋子,從油菜花間的小道上向我家緩緩走來。

近了,近了,她來到我面前,打量一下後輕輕問我:「這是閨姐的家不?閨姐在家嗎?」閨是我母親的名字。母親聽到有人叫她,從房裡出來了。看到這名瘦弱的婦女,母親遲疑了一下後突然大叫道:「這不是菊嗎,妳怎麼回來啦?」

是菊嗎?我依稀想起來了,她就是我童年小夥伴菜花的娘呀!可惜的是,當油菜花開得正盛的時候,她生命的花朵卻過早凋零了。那時,她才只有七、八歲,我記不清她的相貌,唯一的印象就是,她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舊花衣,整天馱著一個和年齡極不相稱的大背簍,牽著弟弟到處去打豬草。

她是我鄰居洪會伯的女兒,家裡很窮。雖然洪會伯是老實人,窮得甚至有些窩囊,但打起老婆來卻一點也不含糊。由於經常挨打,菜花娘生了她弟弟後,便回到娘家改嫁了。菜花雖然很小,卻勤快聽話,幫著做完家務後,便牽著弟弟到處去打豬草。

那是油菜花開得正旺的季節,油菜田裡,花叢下的草綠油油的,十分鮮嫩。大人這樣說,聞多了油菜花的香味,會得腦膜炎。那時,腦膜炎幾乎就是不治之症,所以沒人敢去油菜田裡打豬草。不知是一大背簍草很難打滿,還是不知道這些,菜花常常叫弟弟在田邊玩,自己則鑽到密密的油菜田裡打草。油菜很高,飄落的花蕊沾得滿身都是,菜花似乎也成了一株瘦弱的油菜。

那天黃昏,菜花駝著沉甸甸的背簍,吃力地回來了。洪會伯還沒回家,換在平時,她要去搞晚飯的,但她確實很累,便到我家對我母親說:「閨姨,我有點頭昏,在妳這裡睏一下。」說完便倒在我家灶前的長凳上。母親正忙,哦了一聲,沒有在意。

要吃晚飯了,菜花還躺在長凳上,一動不動的,母親叫她也不應,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滾燙的。母親覺得有些不對頭,扒開她的眼睛,已經翻白了,不由大驚道:「菜花恐怕得了腦膜炎吶!」母親十分焦急,連忙叫洪會伯過來,催他趕快把菜花送到醫院。

吃過晚飯不久我就睡了,不知道洪會伯是怎樣把菜花送到醫院的。第二天清晨,睡夢中我聽到洪會伯在「伢呀囡呀」的乾嚎。母親輕輕地嘆息:「多好的一個伢崽,就這樣走掉了。」我連忙爬了起來,看到菜花被一條竹床抬回來了,上面蓋著一塊白布。我知道,菜花這朵可憐的小花,已經悄然墜下了枝頭。

懵懂間,我第一次有了對死亡的感覺。這時,田野裡的油菜花突然間變得靜默起來,天地間似乎一切都靜止了,只有抬著菜花的竹床緩緩在油菜花的小道間緩緩移動……。

菜花只有七、八歲,我們那裡叫打短命,只是隨便找個地方掩埋一下,沒有墳頭,當然不會有人給她掃墓。我至今不知道她埋在哪兒,我問過她弟弟:「還記得你姊菜花嗎?」他點了點頭。「知道她埋在哪兒嗎?」他木然地搖搖頭,不知道。

菜花走了,洪會伯還是老樣子。由於沒人關心,她弟弟動不動就出走,最後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前幾年,洪會伯也過世了,村裡恐怕沒人記得菜花了。只是母親偶爾問我:「雙,你還記得菜花嗎?」我點點頭,耳邊彷彿聽到了菜花說的最後一句話:「閨姨,我有點頭昏,在妳這裡睏一下。」菜花的離去,給我留下了深刻的記憶,以致每年油菜花開的時候,我彷彿在飄忽的花田裡看到了她的影子。

洪會伯一家都不在了,菜花的娘回來幹嘛?我有些好奇。和母親聊了一會兒後,她便嚅囁地問:「閨姐,知道我的菜花埋在哪兒嗎?」哦,我明白了,清明節到了,她是來看自己女兒的,怪不得她的小袋子裡放了幾支不太精美的清明花呢。頓時我的眼睛模糊了,這麼多年了,可憐的菜花,還有一個人一直把妳記掛在心頭。

我沒有聽清母親是怎樣回答菊的,沒過多久,她便走了,是低著頭流著淚走的。是呀,這麼多年了,即使是清明節,誰會記得那個過早凋零的生命?誰會在意這名可憐的母親?突然,一份莫名的憂傷漫上我的心頭,我的眼裡模糊了,一同模糊的,還有田野裡那成片成片飄忽不定的油菜花,以及油菜花間的小道上,慢慢遠去的菜花她娘的背影。

上一則

讓音樂劇成為兒童樂園主角 D.D. Box開幕戲聚焦股神巴菲特成長故事

下一則

我最欣賞的人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