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字生日卡

這是老伴和我婚前的一個小故事，它的背景要從一句打油詩說起：「四年留學別離苦，盼得歸來是緣也。」我和她，高中三年同坐一課室，不曾多看她一眼，但在畢業旅行時卻看上她，我邀請她坐在我的自行車後座，她欣然接受。就這樣，我倆畢業後開始交往。

可憐我們分別在異地上大學，她去台灣，我留在香港，每年只能在暑假作短暫聚首，經歷過四次別離。

及至大學畢業那年的夏天，我見香港島上的木棉花已開遍，正數著她的歸期，竟然想出一個主意，很羅曼蒂克的。

我知道她回來後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之期，於是設計了一個別開生面的拼字賀卡，戲弄她一回。我把HAPPY BIRTHDAY（生日快樂）的英文字，用大寫字母繪成，然後把各字母切開，放入信封內，但故意把「I」字母收起來，信封外面寫著HAPPY BIRTHDAY，作為提示。一切就緒，就等著女友歸來。

在她生日前夕，我暗中把那個賀卡信封投入她家的信箱。翌日下午放工後，我去找她，遞給她那個欠缺的字母和一張紙條（見圖），上面寫著的就是賀卡附言。此事發生在一九六○年的香港，那時我們交往已有四年了。

六十六年後的今天，我又一次翻出那個舊生日卡細看。只見那個「I」字母已有一角殘缺，它腰身上的那顆紅心已變成粉紅色；當年女友，今天老伴，怪不得她的頭髮已從黑色變成銀白了。

那紙條上寫的附言，墨跡亦已退色，字體勉強還能辨認。當年那個念工科的製卡人，所寫附言文字實在差勁，但為了存真，我只好出醜一回，照抄無疑：

「我知道你正在找『I』，是嗎？此刻『I』（我）不是來了嗎？哈，請容許我（I）加入你的BIRTHDAY中。在你的BIRTHDAY中，如果沒有了『I』，也許你覺得不夠完善，記著，在你的BIRTHDAY中，千萬不能缺少『I』啊。這兒我把『I』帶來了，我帶著一顆熱誠的心到來，就願你有一個真正的、完整無缺的HAPPY BIRTHDAY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