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晉察冀邊區郵票
在我收藏的郵票裡,有一張十分特殊的郵票,它就是一九四八年由晉察冀邊區郵政印刷發行的「毛澤東頭像郵票」(見圖)。這張老郵票來自我的岳父,經歷了七十八年,內涵著風雨飄搖的國共內戰時期,不平凡的故事。
一九四八年是國共內戰時期,除了東北三省,國民黨仍控制著中國主要城市,稱為「國統區」。但是共產黨以「農村包圍城市,最後奪取城市」的戰略奏效,以烽火燎原之勢,控制了城市以外的地區,建立了許多山區根據地,稱為「解放區」,其中位於河北省的晉察冀邊區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岳父一九四八年在北京大學上學,他的堂哥比他早兩年考入北大,在學期間參加了共產黨,後轉移到共產黨控制的晉察冀邊區,用化名從事解放戰爭的工作。雖然人離開了北平,但是親情還在。岳父的堂哥用化名寫的信,透過晉察冀邊區的郵政,穿越壕溝和封鎖線,寄給在北平上學的堂弟;岳父收到堂哥的來信,還寫了回信,信經過國民政府的郵政,跨越數百公里的重重關卡,寄到了在晉察冀邊區他堂哥的手中。
這樣,一個在共產黨控制的解放區和一個在國民黨統治的國統區的兄弟兩人又連繫上了。只可惜,我不知道當時他們信中的內容,為何那時兩個武裝對立的政權之間,還能夠通信往來?我的岳父和他的堂哥早已過世,留下的疑問只好擱置下來。
最近,當看了諜戰電視劇「潛伏」後,我多年的疑問才解開。「潛伏」主要講述的是一九四五年國民黨軍統情報處的余則成被共產黨策反,成為地下黨,代號「峨眉峰」,臥底潛伏在軍統天津站,為共產黨提供重要軍政情報的故事。
軍統天津站吳站長與他的下屬機要室主任余則成談話,問他什麼時候接太太來天津?余則成很為難,託辭說:「信我都寫好了,還沒有送出去呢。那邊是共產黨的地盤,得等一段時間。」根據劇情裡的交代,余則成的老家是在河北省的冀中根據地,他說的「共產黨的地盤」指的是他老家是在晉察冀邊區內。當吳站長催促余則成盡快把太太接來時,余則成說:「信會二十天到,山區的信會慢一些。」
從這段情節上分析,當時國共對峙,兩軍對壘,已形成的軍事管控格局難以改變,百姓需要維繫生活,親友往來難以阻斷,這樣就有了共產黨控制的晉察冀邊區政府發行的貨幣和郵政,國民政府也默認了彼此的郵政往來。果然「潛伏」劇情裡,出現了軍統天津站的余則成收到了他「太太」翠平的來信,告知從老家來天津的時間和接她的地點。
這樣聯繫起來,可以理解的是余則成寄給他太太的信,貼的是中華民國郵政的郵票,而余太太翠平寄出的信,用的是共產黨晉察冀邊區政府發行的郵票。按此推理,我岳父和他堂哥之間的書信往來,也應是如此。就是說,各方用各自的郵票,透過國共雙方默契認可「郵政通路」,傳遞民間書信。
翻閱歷史,自一九四六年國共內戰以來,國民政府為封鎖解放區,限制其發展,實施了斷絕交通運輸,停止郵政通信的政策,使國統區與解放區陷入交通阻塞、郵政中斷的狀態,造成同為一國卻分兩區的人民大眾親友音訊斷絕,骨肉難團聚的痛苦。
深受苦難的千百萬民眾和各界工商人士發出呼聲,要求國統區和解放區之間實行通郵。也正是各地民眾的訴求,國民政府開始有條件開放「通郵」,就有了國統區與解放區之間的郵路。
我上網查詢了這張晉察冀邊區郵票的有關信息:這是一九四八年三月由晉察冀邊區郵政印刷發行的編號J.HB-八有齒孔阜平版毛澤東頭像郵票,面值為兩千元晉察冀邊幣。該郵票於一九四九年七月停止使用。
與當時國民政府郵政印制的郵票相比,阜平版郵票的紙質和印刷看起來有些粗糙,這反映出,當時晉察冀邊區政府的物資缺乏,生活艱苦,印刷用的是簡陋設備。在這張蓋有郵戳的郵票上可看到「平」字,信應該是從阜平寄出來的,阜平當時是共產黨晉察冀邊區行政委員會和軍區司令部所在地。一張蓋了郵戳的郵票,代表著它曾郵寄出一封家書,反映了國共內戰時期的國共對立,也有合作的過往。
一九四八年,我岳父北大畢業,經人介紹參加了共產黨,隨解放軍進入天津,成為首任天津市長黃敬的文教祕書。岳父的堂哥隨軍進駐北平,後來從事社會科學研究工作。
這張七十八年前在晉察冀邊區發行的阜平版毛澤東頭像老郵票很稀少,它珍貴價值在於見證了中國內戰時期,在戰火瀰漫的歲月,國共還保持著郵政通信。一張郵票為的是傳遞一紙書,為親人報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