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用燃料話變遷

烹飪食物離不開產生熱力的燃料，我在中國南北兩個城市裡的生活成長經歷，見證了家用燃料的變遷和烹飪方式的進步。

我兒時在故鄉寧波居住，位於西門口的外婆家和我們緊鄰月湖的家，都有一間偏於院落一隅並與居室分離的廚房，寧波話叫「灶頭間」，其內部砌有放置鐵鍋的灶台，並有煙道通往室外，而生火的燃料是枯樹枝、乾草及劈成小塊的廢舊木材，通稱為「柴草」。這種燃料的熱效率較低，未充分燃燒時會產生很大的煙霧，令人不適。長年累月的煙燻火燎，使灶頭間大片牆壁變成黑色。

後來，市面上開始出現用煤加工而成的煤球，家裡隨即改用煤球作為燃料。每天晨起，大人們將鐵製的煤球爐拎到露天的院子裡，點燃爐內的煤球後，再放回灶頭間，成為烹飪一日三餐的熱源。煤的主要成分是碳、氫、氧和少量的氮、硫及其他元素，其燃燒時會產生二氧化碳、二氧化硫、二氧化氮、一氧化碳等大氣汙染物，儘管如此，「以煤代柴」已是那個年代生活條件下的最好選擇。

此外，我們家裡還有一台小型煤油爐，母親用它烹煮或加熱一些簡單的食物，如麵條、豆漿、泡飯等。其優點是使用方便、快捷，往爐內圓形燃料盒倒入適量煤油，用火柴點燃爐頭的多條棉芯，即可煮食；缺點則是熄火後會產生嗆人、難聞的煙氣，需要立即開窗通風，而且煤油極易揮發並易燃，使用與儲存必須十分小心。母親用廢棄的透明玻璃「鹽水瓶」密封盛放煤油，置於遠離火源的角落，並嚴格禁止我和弟弟觸碰煤油爐。

一九七○年代初，因父親工作調動，我們全家搬到青島居住。彼時，當地居民大多使用散煤作為家用燃料，後期則改用「蜂窩煤」，以達節約用煤、提升燃燒功效之目的。

蜂窩煤由煤、黃泥加水攪拌後經機械壓製而成，呈短圓柱狀，直徑和高度均約為十釐米左右，其中間分布多個孔洞，形似蜂窩狀，故而得名。蜂窩煤因孔洞能與空氣充分接觸，使燃燒更充分，火力更集中，且排出的煙霧和爐渣也較少，成為眾多家庭的主打燃料。但剛壓製成型的蜂窩煤，因尚未乾透而顯脆弱，在從煤店購買運回家的途中極易破碎，會造成一些損耗。

一九七○年代末，青島市面上開始出現罐裝液化石油氣，逐漸取代煤炭而成為市民的主要家用燃料。液化石油氣是石油煉製過程中由多種低沸點氣體組成的混合物，主要成分是丁烯、丙烯、丁烷和丙烷。生產商將液化石油氣加壓灌裝進鋼製瓶罐內，分送至各銷售站，方便居民就近購買、更換。我們家因此也配置了液化石油氣專用的「煤氣灶」，作為家庭新型煮食設施。

此後，定期更換家中的液化氣罐，成為我和弟弟日常生活中的「規定動作」：我們先將用完的空罐綁在自行車後架上拉到液化氣站，交費更換一個滿罐的液化氣，再用自行車運回家中樓下，然後兩人將液化氣罐抬回廚房安置妥當。

進入冬季，因氣溫較低，液化氣罐內明明還有不少積存液體，但卻點不著火了。我們解決此問題的辦法是：先將適量熱水倒入一隻大號搪瓷洗臉盆，再將液化氣罐坐入盆內浸泡，使罐內液化氣加熱揮發，從而延長其使用時間，節省費用。

一九八○年代中期，青島主城區開始建設管道煤氣，由此清潔、環保的家用燃料透過管道進入千家萬戶，人們免去了燒柴、燒煤、換煤氣罐的麻煩，只要啟動煤氣灶的開關，就能在家中廚房生火煮食，十分方便。後來，城市煤氣又升級為石油天然氣，其主要成分是氣態烷烴，幾乎不含硫、粉塵和其他有害物質，燃燒時產生的二氧化碳少於其他化石燃料，對緩解溫室效應、改善地球環境品質，均起到積極作用。

我當時曾應景撰寫一則題為「我國城市煤氣發展簡述」的短文，發表在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四日青島日報「科普」專刊，文中介紹了中國城市煤氣發展的歷史、現狀及未來規畫，內容主要提及：中國城市煤氣最早於一八六四年在上海出現；民國時期僅上海、長春、瀋陽、大連、鞍山、撫順等少數城市使用煤氣；至一九八三年底，已有九十八個城市擁有煤氣設施；到二十世紀末，全國二十萬以上人口的城市將基本實現煤氣化。這些四十年前的文字，以小見大，為中國家用燃料的變遷，留下了「吉光片羽」和「雪泥鴻爪」的紀錄，值得在此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