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的趣事回憶(上)
對今天的人們來說,看電影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想看什麼看什麼,想怎麼看就怎麼看,去影院、在家裡,坐著、躺著,隨便。可是,在上世紀六、七○年代的中國大陸,大眾的文化生活貧乏,沒有什麼娛樂,看電影是件大事,不算是難事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據說,在農村一年中僅有幾次在曬穀場上集體觀看電影的機會,各個村莊的人為此翻山越嶺,走上很遠的路趕來湊這熱鬧,很有點「躬逢其盛」的歡樂。來晚了,正面前面的位子沒了,就坐到銀幕後面,雖然畫面左右相反,但大家仍興致勃勃。
雖說城裡的人可以進電影院看,但進這扇影院的門也並不容易。那時看電影,對多數百姓來說,是一樁挺奢侈的消遣和精神享受。
文革風暴前,我家搬入新建的醫院宿舍,不僅有從牆門平房升級到樓房的喜悅,更有另一番意外的驚喜,因為出家門走一段小巷,穿過一座小花園,就可以抵達所在城區唯一的電影院,從家中到影院也就不到十分鐘的路程。
那座電影院叫「人民電影院」,在東街路中段上,坐東朝西,是一幢醒目高大的建築,在一片破破爛爛多是民國遺留下的店鋪、住家的街面上,很有點鶴立雞群的感覺。
電影院門前有一片寬敞的場地,兩旁是櫥窗,陳列著近日播放或即將播放的影片海報,整日裡都有孩子和青年在那兒徘徊過眼癮。正門的兩側是售票窗口,終日人頭攢動,售票處有很寬大的長廊,這樣排隊買票時不會日曬雨淋。
穿過幾扇氣派的玻璃大門,通過檢票,進入電影院,幾根頂天立地的石柱撐起大廳顯得富麗堂皇,高懸的吊燈燈火通明,散發著一種輝煌和熱烈的氣氛。據說裡面還有休息室和出售汽水爆米花的小賣部,但印象中我們沒去這高檔享受,多半是直奔主題——憑票找座位。
擁有這樣高級的電影院,也不是人人想進就進的——前提當然是買票進入,關鍵是一票難求。
那時電影少,電影院更少,除了電影院,人們沒地方看電影啊,因此,電影院不是有錢就能進的,電影票可是緊俏貨,排長隊甚至人扒人擠成一團搶票是常事常景,尤其在杭州的酷暑中,買票的人們汗流浹背狼狽不堪。好在我們幾乎沒遭這罪,因為我家有個朋友是賣票的。那可是一個太吃香的職業了,整天處在被人求的位置上,和賣肉的同屬當年可以「趾高氣昂」的職業。
我家那個朋友倒沒有這麼張狂,每次給票都是笑咪咪地按我家人頭給——其實不容易,因為我家有五口人,那就是五張票呢。有時她來我們宿舍樓,誰見著她都是笑臉相迎,她也都認識這些醫師護士,但就是對我家「情有獨鍾」,只給我家票。
這個朋友有個習慣,每次在開映前都會到我們的座位前後來看一下,確認是我們家自己來看,而不是轉給了別人。曾經也確有送票給相求的朋友的情形,她來「檢查」時就不太高興,後來家裡就比較小心,盡量自己一家傾巢出動。
別看我們有這麼堅強厚實的「後門」關係,也不是想看什麼就看什麼的。記得,八個樣板戲之首的「紅燈記」上映時,簡直全城轟動,再加映也忙不過來,我家拿到的票居然是半夜二時場的,你想想,有這麼鐵的關係,都只能看夜場,可見這電影票有多麼寶貴。
既然票的供需關係這麼緊張,想看電影人的太多,出的票又太少,於是有的人就動起了「歪腦筋」——自力更生,自己動手做票唄。有美術才華的就顯起了神通,找來同樣顏色、紙質的紙,找來一張當天或當場的票,反正「照貓畫虎」,效果絕對以假亂真,因為聽說進了影院看了電影了。
據說「贗票」者也很聰明,不會堂而皇之真坐到他畫的那個座位上去,而是「溜邊」,燈黑開映後尋摸邊邊角角或最後一排的空座。至於有沒有被抓個現行,如何處理不知道了,我想總不至於坐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