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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N:消費者去年負擔的進口關稅無望退還

好吃到讓人有「求婚」衝動的義麵 好市多剛上架

掌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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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集體時期,維持農民生計的糧草除自留地少量收穫之外,大部分來源於集體分配。於是,生產隊場頭成為糧草集散之地,尤其是夏秋兩季收糧期間,滿目糧屯草垛,社員偷糧順草的流損之事時有發生。

所謂流損,就是收成之時,一些手腳不老實的社員,在經過生產隊的場頭時,順手牽羊從糧屯上抓一把麥子稻穀黃豆裝進口袋,帶一個玉米山芋蘿蔔或是從草垛上拔一把草帶回家,一天不多,十天許多,集體再肥也經不住眾人天天「薅羊毛」。於是,蓋印成為防止流損和偷盜的主要手段。

印是老棗木刻的,無論高溫潮濕還是寒冷乾燥都不變形。印體由兩個內外套盒組成,內盒長約四十厘米,寬約二十五厘米,深約二十厘米,底板厚約二厘米,上面鏤空豎排刻著隊名「中西」兩個老宋體大字,板面蒙一層細銅絲網,盒面無蓋,有手柄,盒內裝生石灰風化成粉狀的「洋灰」;外盒比內盒子略大,蓋的一端帶鉸鏈可以翻開,另一端有鐵扣用以上鎖。

用印是大事,生產隊社員大會選舉鐵面無私、一心向公的鳳山二爺、福海大爺和中堯隊長負責。

一九六一年是大陸連續三年自然災害的最後一年,也是最嚴重的一年,從春天到夏收,幾乎沒下什麼雨,田裡莊稼近半枯焦。八月初,剛收上場的玉米棒子雖堆得人把高,但退了苞葉的棒子卻有兩三寸長的空頭,全是無法食用的秕粒。老把式陳國祥從偌大的棒子堆上隨手拿起一個,端詳許久,然後從中間捏了稍飽滿的一顆玉米粒放進嘴裡嚼了嚼,說:「皮太厚,漿水不足。一半收成不到。」

憨厚誠實的福海大爺是當了十幾年的老保管員,他將零散的玉米棒子逐個撿到堆子上。在中午放工時,社員們扛著各式農具從棒子堆邊經過,小羊子趁大家不注意,彎腰順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玉米棒子,若無其事地走了。

福海大爺其實在大家還沒走近玉米棒堆時,就密切注視著每個人的一舉一動,小羊子的小動作當然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於是他一個「穿將(速度像閃電一般)」趕上去,從小羊子手裡奪回了棒子:「哼,你以為我沒看見。」小羊子回頭朝他啐了一口吐沫:「活鬼。」這類雞零狗碎的事兒福海大爺碰得太多,他也不介意,將棒子輕輕放到堆上,朝候在一旁的風山二爺:「快蓋。」

下身穿大褲衩、上身著背心的風山二爺孤寡一人,他笑咪咪地繞棒子堆仔細打量,視察有無不平整的地方,然後從略凸的地方拿了兩個棒子放到微凹的地方,這才打開印盒,輕輕拎出木印,防止洋灰灑出,然後貼著棒子堆底沿蓋印。木印神聖地往地上一擱,受重力作用,洋灰從篩孔漏下,垂直拎起木印,地面上出現兩個清晰的立體洋灰白字「中西」,每隔兩尺左右蓋一次,最後又在棒子堆中間不同部位蓋了幾個。

蓋過印的棒子堆,哪怕輕輕移動一個棒子,木印蓋出的洋灰白字就會變形,所以,印跡是一道至高無上的牆,誰要是破壞了它,那就是偷盜,是犯罪。

蓋印之後,風山二爺將木印放回印盒,搭上鐵扣,轉身朝正在與會計談話的高個男人大聲喊:「堯隊長,鎖印。」堯隊長應聲走了過來,從褲帶上取下鑰匙,把火柴盒大小的銅鎖打開,將鎖扣穿過鐵孔,「卡嚓」鎖上。

下午二時,十幾個婦女勞力準時上工來到場頭,聚在棒頭堆周圍聊天。雖然只是過了兩個小時,福海大爺還是鄭重其事地沿著棒子堆四周仔細查看印跡是否完好。風山二爺接著也查了一遍,沒有發現異樣,便朝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婦女班長蘭女子說:「好了。」大家這才一湧而上,七手八腳地用奮箕扒棒子,三人一組開始掰玉米粒,一人用錐子在棒子中間犁出一條溝,另兩人分別用雙手磨搓玉米芯的方法,將玉米粒從棒子上一粒粒搓下。

糧堆即便蓋過印,偶爾也有被盜情況的發生。

有年夏收之後,剛脫粒曬乾還沒來得及進倉的小麥囤子,四周印跡有一點被踩過,保管、用印、隊長三人現場察看,一致判斷有人偷了小麥,於是開社員會通報,隊長希望有人站出來承認:「只要交出贓物,就不追究。」結果,無人承認。

於是,堯隊長發動骨幹逐一排查。最後還是風山二爺從出場頭東南二十幾米小路旁邊的草尖上,發現一點洋灰痕跡,順藤摸瓜指向這條小路走到盡頭的三歪家,從他家米缸裡發現一個裝有幾斤小麥的布袋,三歪供認不諱,後來在社員會上被掛牌子批鬥認罪。從此,隊裡再沒發生過偷盜失竊之事。

每每想起這段往事,總令我深思。世界上最堅固的鎖鏈並非銅鎖,而是公眾對規則的敬畏;最深刻的印記並非灰痕,而是苦難中淬煉的公共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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