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車情緣
十四年前我終於擁有了自己的衣車,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我帶兒子去紐約長島宜家家具城買的。它是一部很輕巧、曲線流暢圓滑的電動衣車,才六十九美元,其他地方的衣車都是很笨重的,還超過一百美元,真不枉我眾裡尋他千百度,不遠千里把它捧回來,它也代表了我旅美後萬事開頭的新起點。
每次見我打開衣車來用,兒子就即刻放下手中的樂高積木,來湊熱鬧,並說他又長高了,拿他的衣物來要我修改,然後爬上我膝頭,安靜地看著衣車飛快地轉,等待著幫我穿針引線。我也很享受他靜靜地坐在我膝頭上一起車衣的日子,雖然艱辛,但那才是真正的歲月靜好。
有一天,讀一年級的兒子放學後拖住我的手,不解地問了幾個模糊不清的問題。我想著前天他剛問過生和死的問題,現在應該是問有關遺產的事,就舉例說衣車是我將會留給他的寶貝,所以現在他一定要會使用,不然寶物就成了廢物,將來他也可以把衣車交給他的兒子。
回家後,他直接拿出衣車擺弄了起來,問可不可以自己做條褲子。我立即取來布料,和他一起弄了一條短褲,然後他高高興興地畫上了圖案,即刻穿上新褲子。他的成就感全寫在了臉上,而我的喜悅則無法形容。
那一年暑假,兒子把我推出房門,獨自在房間打開手機視頻,支撐在地上,自己則跪在地板上拿著大剪、尺子剪裁了起來,我只能透過門縫來確認他的安全,不敢干擾、打斷他的思路。
終於,他叫我進去確認褲檔的尺寸後再下剪,「得得得」,他不用我確認剪好的半成品就已開車了,叫我入房還是因為兩個褲檔的交接併合處理問題。一時之間,這也把我難住了,不得不和他一起研究那個視頻的每一個步驟,同時我也不得不承認,他這種西式裁剪方式比我的中式裁剪方式更快捷、簡單。
不一會兒長褲就車好了,他試穿後還挺滿意的,我建議在潔白的長褲上繪圖,他又把我推了出門,認真地趴在地上寫了起來。當門再打開時,我見了褲子後哭笑不得,那簡直就是一副對聯,左褲管是「我說你不能過來」,右側「我不想要你方法」,橫批是「我」。
面對我的無言,他高興地穿起褲子跑了兩圈,意猶未盡地指著地上的布料說,還可以再裁剪一條短褲,並立即行動了起來。那個夏天,他只穿他裁剪並縫紉的這一長一短兩條褲子。
疫情期間,學校改為遠程網課,兒子說要當YouTuber。我們立即行動,做了他最愛吃的肉粽視頻,繁瑣複雜的裹粽工藝,在小手的指縫間來回擺弄幾下,就成了紮得實實的裹蒸粽;小指尖在鍵盤上敲幾敲,就剪輯生成了有中英文解說、帶音樂、配字幕的視頻。驚喜之餘,我乘勝追擊鼓勵他拍攝拉腸粉,他更不含糊,將衣車調校好,做了兩個製衣的視頻。
衣車,陪伴著我們一輩又一輩人,是我給兒子最好的禮物和傳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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