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可樂的回憶

望著玻璃儲窗架上的一瓶可口可樂，不知不覺地勾起四十多年前初到美國留學的日子，鮮活的記憶一幕一幕地跳出來，感覺像是昨天剛發生的事情。

這瓶可樂一面印著當時阿拉巴馬大學的著名美式足球（橄欖球下稱足球）教練保羅「熊」布萊恩特（Paul "Bear" Bryant）側臉頭像（見圖），頭上戴著他的註冊商標千鳥格帽子，另一面列出他教練生涯中最重要的里程碑。可想而知，這瓶可樂是球迷們爭相收集的紀念品。

布萊恩特教練的綽號叫「布萊恩特熊」，是當時全美國大學最有名、最受人尊敬的美式足球（橄欖球，以下簡稱足球）教練。他的綽號來由也很有趣：他十三、四歲時去城裡逛市集，一個小販舉著廣告徵召自願與熊摔角的人，上台表演，每打一分鐘付一塊錢；他想賺點零用錢，於是與小販說定價錢，上台準備與熊搏鬥，沒想到這時小販卻趁機逃跑了，結果他一文錢都沒有拿到。從此，就被人取綽號叫「布萊恩特熊」。

我剛到美國留學的時候，對美國大學校園生活感到非常新鮮好奇。我發現身邊的同學，無論是老美或是老中，各個都是大學足球迷。秋季開學以後，每到周六，大家都著迷瘋狂地觀看大學足球比賽，除了關注自己學校的勝敗之外，也很注意別的學校戰績，因為這將影響各校的排名。每一場球賽都是茶餘飯後的話題，津津樂道不疲。

我和三名同學合租一棟老舊民宅，前後院子頗為寬敞，房子距離學校球場走路十分鐘，是外地來的校友球迷停車的好地方。每逢球賽的早晨，我們事先把前後左右院子的範圍用繩子圈好，樹幹掛上標示指引車子進出方向，入口處標明一輛車五元。四人分工合作招攬生意、指揮停車，將空間做最有效的利用，能多塞一輛車就多賺五塊錢，相當於與熊摔角五分鐘，何樂不為。

不消兩個小時，前後院就塞得滿滿的，數一數，居然有五十多輛車子，大家都好開心，笑得嘴巴都合不攏。從此「停車場」成了我們經營的副業，藉著足球比賽賺點外快。

足球賽給校園帶來了特別的景觀，球迷們七早八早就在校園路邊停車占位子，把烤肉架撐起來做午餐，肉香四處飄溢，令人口水直流。也有人就地鋪個毯子或大浴巾，躺在草地上聽音樂，樂聲傳到十里外，宛如音樂會節慶，歡笑聲不絕於耳。

為了體驗現場觀賽的感覺，我也曾買門票，跟著人群進入體育場「湊熱鬧」。第一次見到可以容納七、八萬觀眾的體育場，置身其中實在令人震撼；啦啦隊又蹦又跳，帶領觀眾加油，喊叫聲響徹雲霄。我那時候連球賽的規則都不懂，只見一群球員拚命往人堆裡面衝進去，搶到球卻停下來……，我看得一頭霧水，只能跟著大家尖著嗓子加油，一場球賽下來，聲音沒了。

老美看球賽，不只是去「看」而已，還要表達出「忠誠度」，也就是穿上印有校名的衣服、T恤外套；再不然，穿的衣服也是代表學校的顏色。坐在體育場裡，放眼望去山人海，顏色卻協調一致；觀眾隨著音樂站立坐下、或左右搖擺，形成綿延不絕的波浪，滾滾起伏前進，場面極其壯觀，至今仍清晰印在腦海裡。

從來沒有想到，來美國留學第一件事，是學會看美式足球。不僅如此，我還成了足球迷，一到周末就成了「沙發馬鈴薯」，窩在沙發裡看球賽，茶几上放著薯片和冰鎮可樂，電視機直播著精采的比賽，這時刻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看看這瓶頗具紀念價值的可樂，已悄悄陪伴我走過四十多年的歲月，不知還有多少年月可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