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
橡膠園得厚厚樹葉的下面,蟋蟀最多,因此鬥蟋蟀不是很稀罕的項目。蟋蟀不能養在一起,要分幾個罐子裝,更不能放在口袋,對孩子們來說實在有諸多不便。蟋蟀要用飯粒餵養,死了的蟋蟀又很臭;不像鬥小蜘蛛可以在火柴盒上進行,鬥蟋蟀要蹲在地上,我們雖然也玩,但是不最熱中,相反,我們常常捉蟋蟀來餵鳥。
橡膠園裡還有一種如巴掌般大的蜘蛛,黑腳黑頭,紅肚灰背,牠編的網淺黃色,一兩平方米大,我們把一隻蟑螂扔到牠的蜘蛛網上,牠迅速由角落裡撲過來捕捉咬吃,我們站在遠處看,十分緊張刺激。牠屬於熱帶橡膠園灌木叢裡才有的一種蜘蛛,與美洲在地上爬行、毛茸茸、黑色、能咬死人的毒蜘蛛不一樣,牠的網不但大,而且非常黏稠,連小鳥沾著都脫不掉。為了防範被牠傷到,我們也只是用木棍遠遠地丟去砸牠。
橡膠園裡有一種螞蟻,個子大,頭黑,有人說是虎頭蟻。我們不敢捉,牠的兩隻黑色門牙很大,像鉗子,給牠咬到不得了。每逢大雨或發洪水前,牠們竟能預知而全體遷徙,隊伍很長,有十排左右,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成千上萬隻,浩浩蕩蕩,像一條長長的、閃閃發亮的黑色布條鋪在地上。
牠們的出現,不知道是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我們用木棍子搗亂,破壞隊形,用樹枝阻隔牠們的前進,不管怎麼弄,牠們都能很快回歸原位,整好隊形,真不知牠們是怎麼做到的。沒待過橡膠園是見不到這種螞蟻的。
橡膠園裡童年玩蟲,各種各樣,不勝累述。現在已經時過境遷,馬來半島上大面積的橡膠園已不復存在,更沒有以前那樣有幾百人聚居的橡膠莊園,現代的孩子不可能想像近百年前的生活。
我上學後去了城裡,從此離開了橡膠園。後來,北上中國大陸,為了求學,走東闖西,經歷複雜,兒時的世界就像歷史火車,轟隆隆地奔馳而去,孩提的記憶也就像車窗外向後飛逝的風景,遙遙遠離。想到這點,十分感恩神明,冥冥中一直在保佑我的平安,讓我能走這麼遠,看這麼多,越過那麼多的崎嶇坎坷,而能健康快活到今天,我心中深感幸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