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溝橋上的沉思(下)
在燕京八景中,盧溝橋以「盧溝曉月」入列其中。乾隆十六年(西元一七五一年),盧溝橋東北側樹立起乾隆御書「盧溝曉月」碑(見圖),並配建碑亭。碑通高四米半,碑身高三米多,寬一米多,厚近米,正面書有「盧溝曉月」,背面為盧溝橋詩;碑外建有石質無頂碑亭,四角為龍柱,頂部為平板枋。
「盧溝曉月」的景致,源於明月高懸時,橋影倒映在永定河中,月光如銀,橋拱如弓,交織成一幅詩意的畫卷。不妨借用蘇軾的名詞:「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在盧溝橋畔,若是曉月當空,我定會舉杯邀月,感慨時光的輪迴。
橋的藝術之美,不止於外觀,更在於其內在的和諧。五百多尊石獅無一雷同,每一尊都由匠人用心雕琢,體現了中國傳統雕塑的巔峰。獅子們的表情,或威猛,或溫柔,或頑皮,或沉思,宛如人生百態,映照著芸芸眾生的喜怒哀樂。
盧溝橋的整體結構更是令人嘆服。它的底部共有十個橋墩,橋墩上方以橋拱相連,共計十一個孔洞,頂部均為圓弧狀,相連的兩個孔均有一個共同的拱腳,各孔跨度不同。這樣的設計,不僅巧妙地分散了河水的衝擊力,還體現了古人工程學的智慧,它宛如一條石龍橫臥永定河上。那些拱洞大小不一,有的寬闊如門,有的狹窄如窗,河水從中川流,發出潺潺的聲響,彷彿在吟誦歷史的篇章。
我本來想從橋的邊門出去,到永定河的兩岸河邊,從遠處欣賞橋梁的全貌,這也方便看到所有十一個橋拱的結構,感受那整體的雄偉。但出於安全考慮,邊門已然關閉,問及工作人員,他們搖頭道,只有從大門出去,往右拐彎尋找路徑。
無奈之下,我遵從指引,大約走了一公里路,初秋的陽光雖不烈,卻也曬得我汗流浹背。路旁野草叢生,偶爾有鳥鳴打破寂靜,忽然,前方傳來陣陣犬吠,兩條狼狗擋住了去路,牠們的毛色金黃,眼神凶狠,齜牙咧嘴地向我狂叫。
主人聞聲而出,是個中年人,他說這是私人重地,不便通行,讓我去遠處觀看,我心生沮喪,卻也理解。
我立即上網搜索,螢幕上顯示:在永定河畔的綠堤公園內,可看到橋梁的全景。我馬上「滴滴」打車,司機是個熱情的北京大叔,他一邊開車,一邊閒聊橋的歷史。
車子抵達綠堤公園,我跳下車,四處尋找了十幾分鐘,卻無結果。公園裡綠樹成蔭,路徑蜿蜒,卻根本見不到人影,更別說橋梁的全貌。汗水混著塵土黏在身上,我不由得嘆氣:科技雖發達,卻有時誤導人心。
司機見我沮喪,提議道:「網上的圖片、視頻很多,你可以隨便看。」我答道:「需要親眼看到,才能體會到真實性。」他笑了笑,又提議開到大馬路邊上,或許可以遠遠看到拱橋。
車子來到拐角處,恰好可以停下,我飛速走向永定河畔,終於清晰地看到了那十一個拱橋的全貌,那喜悅如河水般奔騰。
那一刻正是中午時分,陽光正盛,橋身在日光中熠熠生輝。十一個拱洞如十一道門戶,連接著河的兩岸。河水靜靜流淌,映照著橋影,波光粼粼。橋墩穩固如山,拱頂圓潤如月,整體結構和諧統一。從遠處看,它不再是零散的部件,而是完整的藝術品,那些不同跨度的拱洞,體現了古人的智慧:因地制宜,順應河勢。
仰頭遠眺,盧溝橋上仍有行人走動,獅子們在正午的陽光中投下清晰的影子。結構的美,不止於工程,更在於哲理:萬物相連,缺一不可。
橋墩與拱,猶如個體與社會,需互為支撐,方成大器。在這個追求速成的時代,盧溝橋給了我們啟迪:耐心與堅持,是通往真知的橋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