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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我的人生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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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二十八歲那年追隨出國深造的先生來到美國,一待就是四十多年。我在台灣生活的歲月雖然比在美國的短,但在大學期間和初出校門時遇過兩位貴人,他們欣賞了我的長處,在關鍵時刻給予我幫助和機會,讓我能夠開啟在美國奮鬥的大門,改寫我一生的命運。

我的第一位貴人是蘭太太,我大二時家教的家長,在台北信義路開了一家頗有名氣的「福樂西點麵包店」。她後來跟我說,我去面試時的「純樸土樣」讓她想到年輕時的自己:一個貧寒出身的養女(我自己也是被收養的),於是決定用我。

蘭太太的娘家在以採礦為生的小鎮瑞芳,自幼生活清苦,為了生計,她很年輕就嫁給了隻身從大陸赴台、比他大十幾歲的蘭先生。夫妻兩人胼手胝足地從擺地攤賣麵包做起,歷經起早貪黑的辛勤工作,好不容易才掙得位於信義路二段繁華地段的一棟四層樓透天厝:一樓是店面及工作坊,二樓是倉庫及員工宿舍,三、四層則是他們住家。

蘭太太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但她的養父母沒有給她機會升學,所以她對我能從高雄鄉下一路靠聯考進入台大,非常羨慕和佩服,對我也特別照顧。這份家教工作我一做就是三年,一周去兩個晚上,教她念初中的女兒,同時還在她家用晚餐打牙祭。蘭太太不但提供了我大部分的大學生活費用,還給了我無比的家庭溫暖。

一九七六年,我大學畢業後一年回到台北教書,決定和相戀五年還在念研究所的男友結婚。我們是自己籌辦婚禮,一切從簡。蘭太太送了我兩匹上好衣料,一匹淡粉繡花的絲緞做了旗袍,另一匹顏色較深的呢絨粉紅料子做了長禮服。我們在聖家堂辦完婚禮後並未宴客,只是以酒會方式招待賓客;其中的西點也都是由蘭太太的福樂西點麵包店以「友情價」提供。

之後我忙於教書、生女,又隨先生來到美國求學,與蘭太太疏於聯絡;而蘭太太也為了她另外兩個小孩的教育,毅然結束台灣的事業,來到美國投資出租公寓維生,我們徹底斷了聯絡。轉眼四十多年過去,在我退休的日子裡,年少時蘭太太對我的恩情時常浮現腦海,令我懷念。

我的另一位貴人是開創明道中學的汪廣平校長,是我大學畢業後給我第一份教職的校長。

在大專聯考的命運安排下,我考上了台大中文系,一心只想畢業後當個老師,完成養父對我的期望,我從大二起就開始修習教育學分,以取得教師任用資格。大四上學期一結束,我就開始到處寄履歷,希望能覓得國文老師一職,但都石沉大海,了無音訊。

就在我萬分失望與焦慮時,學校布告欄貼出了台中私立明道中學招聘各科教師的啟事,於是我馬上去信表明意願,也很快收到回音:要我帶著成績單和個人作品前往明道面試。

記得面試那天我走進明道中學,看見十幾輛校車帶著中部四面八方的學生駛入校園,那分浩蕩的氣勢讓我立刻對辦學的汪廣平校長起了敬佩之心。面試由汪校長自己一人主持,他給我的印象是嚴肅中帶著溫和;他只是閒話家常地問了問我的大學生活,沒有任何刁鑽的問題。回台北後數日,我就收到了明道中學的聘書。

一九七五年七月我大學一畢業,就去了明道中學報到,參加暑期輔導課程。報到時才知道,汪校長那年一口氣聘了十多名台大畢業生,囊括中文、外文、歷史、圖管、數學和商學等系。為了讓遠地離家的老師能安心教學,學校不但為我們安排了宿舍,還提供了午餐餐券。

那年台大中文系連我一共有四人應聘,我的家境是最差的,不知道汪校長是否知道這點,教務處安排我除了白天教兩班國文,一班公民,當一班導師外,晚上還讓我教一班高職夜間部的三民主義;另外每逢學校有女老師請產假時,也由我代課。這樣下來每個月我有近一萬元台幣的收入,在當時可說是非常優渥的。

汪校長勇於創新,在我任職那年創辦了校刊「明道文藝」,除了由學校老師負責編輯外,還邀約了許多文藝界名人寫稿,包括琦君、羅蘭、王鼎鈞等。身為國文老師,我在那年為「明道文藝」的第一、二期各寫了一篇文章,一是王鼎鈞先生「開放的人生」一書的讀後感「為有源頭活水來」;另一篇是介紹琦君女士的書「三更有夢書當枕」。

記得「明道文藝」的創刊號是在一九七六年的三月二十九日誕生,汪校長為了感謝文藝界和投稿老師的支持,在他自己的住家擧辦了慶功宴,掌杓的大廚正是校長夫人楊豐女士。那是一場讓我終身難忘、誠意滿滿的盛宴。

在一九七○年代,如果不是正統師範大學畢業生,在無權無勢的背景下,想找一份教書的工作實比登天還難。在明道中學教書時,有數次和汪校長交談的機會,他對我說:「在你面試完,轉身步出校長室時,看到你步伐的堅定和穩重,我就決定要聘你了。」

雖然我在明道中學只教了一年,就因結婚而轉往台北達人女中任教,如果不是汪校長給了我第一份工作,我真不敢想一畢業就失業的我將會有怎樣的人生。

汪廣平校長是一個終身奉獻教育的老園丁,在他悉心經營的園子裡繁花盛開;他是一位在崗位上發光散熱的教育家,也是我終生懷念的人生貴人。

貴人是可遇不可求的,許多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遇上一位;而我在青春時期就遇到過兩位,可說是得天獨厚。雖然我的兩位貴人如今都已不在人世,但是他們對我的恩情常縈繞腦海,永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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