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鐮刀割麥子(上)
近日,我居住的美國北部小城連續遭遇高溫天氣,每天的氣溫都在華氏九十度以上。我們大多時間都待在空調房間裡,要打理家裡的小菜園,也在清晨或者傍晚太陽落山前,氣溫相對較低的時候。然而在五十多年前,我作為「知青」上山下鄉到黑龍江農場務農時,夏日可就沒有那麼愜意了,再熱也得出工,經常就是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勞作,其中尤以八月份收割麥子時最為勞累。
那時正是東北的大熱天,因為處在高緯度地區,白日比較長,所以每天勞作的時間也很長。農村沒有「八小時工作制」一說,全看農活忙不忙,而麥收正是一年中最忙的季節。說忙是因為麥子一旦成熟,就要抓緊時間盡快收割,否則時間長了,成熟的麥穗容易掉落;此外,天有不測風雲,大熱天隨時會遇到雷暴雨天,不能把麥子及時收割上來損失會更多。
我們遇到過這樣一次天災。有一年夏季,我們剛割完麥子,還沒有來得及全部運回來,就碰上多年未遇的連續降雨。黑龍江的黑土經雨水長時間浸泡,鬆軟稀爛,無論是拖拉機拉的板車還是牛馬拉的大車,車輪在滿是泥漿的道上都動不了。人在地裡走同樣也很費勁,一腳踏進了深一點的泥漿裡想拔出來都很難。我就碰到過這樣的窘境:費了好大勁從泥漿中拔出腳,鞋子卻未帶出來,被泥漿淹沒了。
那一年,直到土地封凍(黑龍江冬季來得早),道路硬實了,我們才把收割好的麥子從地裡運回來。割下的麥子在地裡都是碼成垛的,可以抵擋風雨侵襲,但卻奈何不了老鼠的禍害,我們在許多麥垛底部都發現老鼠窩,那麼多日子,天知道牠們吃掉多少糧食。那一年莊稼的損失不小,所以每年夏天麥子成熟時,都必須搶收入庫。
從去農場舊地重遊的「知青」朋友發回來的照片看,現如今農場收割麥子都已經完全機械化了。而上世紀七○年代我在農場的時候,場裡的農業生產,只能達到半機械化的程度,耕地翻土,播種施肥,都由拖拉機帶動相關的農機具進行,但是收割莊稼很多還是要靠人工。
如今大型聯合收割機收割麥子,無需很多人在場,而我們那時收割麥子全靠小鐮刀和人海戰術。
我們用的小鐮刀,刀柄是用從山裡割來的比較堅韌的灌木枝條,刀片是農場鐵匠房自己打造的。離麥收還有一段時間,鐵匠房就開始忙了,因為每年鐮刀都會折損不少,所以都要補充新的。在那些日子裡,鐵匠房裡叮叮噹噹錘子擊打刀片的聲音不絕於耳,不僅要確保到時候人手一把鐮刀,還得有一些備用的。
我們那時最想要的就是能擁有一把好的鐮刀,即刀柄結實,刀刃「鋼火」要好。「鋼火」指的是品質,刀不僅要鋒利,而且還要耐用,因為一把鐮刀要用好些天呢。麥收季節,一把好的鐮刀在手,就意味著幹活省力;而一把鈍刀,或者不耐用的刀,是會把人累死的。
刀刃要鋒利,除了依賴刀本身的好品質之外,還要靠勤磨刀。有句話叫「磨刀不誤砍柴工」,道理是一樣的,在磨鐮刀上用去的時間,會為你在地裡割麥子時省下幾倍的時間和力氣。所以那時無論收工回來人多累,到住處有多晚,我們都要將鐮刀磨鋒利了再睡覺。那時候大家都想方設法尋找磨刀石,弄不到真磨刀石,也要拿一塊磚頭或石塊用來磨鐮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