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布袋戲

前幾天去看布袋戲「仙鶴奇緣」，「志明和春嬌即將完成拜堂，突然天降大蜈蚣搶親，志明拜師仙鶴道長，經過一番奮戰，救回春嬌……。」我兒時記憶裡，廟會拜拜時，布袋戲總是鑼聲戲鼓咚咚鏘鏘的打鬥場面，歌仔戲則是生離死別的文戲；布袋戲棚下聚攏愛看打鬥的小孩，歌仔戲棚下婦女觀眾居多，哭調唱起時，戲棚下的觀眾也感動得抹淚。

我四、五歲時，依稀記得爸爸弄了一台手推車，擺上鋼珠台、芋頭冰桶，自製醃漬芭樂加上炭火香腸，開啟了媽媽的小攤販生意。每次廟會拜拜，是媽媽賺錢的好時機，她備好醃漬芭樂、香腸，加上兩大桶芋頭冰，下午兩、三點就推著車去廟會做生意；我下課後去幫忙，有時去冰店補貨，或回家拿香腸。

我小時候住在台南歸仁鄉下，鄉公所是在許厝村，周邊有辜厝、楊厝、看西、七甲、八甲、崙頂（又叫紅瓦厝）等村子，每個村子都有一間廟，供奉道教為主的神明，如清水祖師、千歲爺、保生大帝、媽祖娘娘等。每年每間廟都有廟會等酬神慶典活動，這是村裡的大事，家家戶戶都要參與拜拜，除了三牲五禮之外，有錢的爐主還會請至少一台歌仔戲和一台布袋戲來娛樂神明。因此，每次廟會都聚集了大量的人潮，許多攤販都會聚集過來，希望多賺點錢。

我上初中時，哥哥姊姊都外出打工，我成了媽媽的唯一幫手，有廟會的日子，我必須一下課就趕快去幫忙。我下課了，其他孩子也都下課，所以生意特別忙，我和媽媽輪流看著烤香腸、挖芋頭冰、切芭樂，還要和打鋼珠的客人比賽輸贏。

到了下午四、五點，布袋戲和歌仔戲就準備開演了，一左一右在主廟兩邊打對台，鑼鼓喧天加上大喇叭，鼓譟著廟會的空氣異常熱鬧。

布袋戲又叫金光戲，演出的多是武戲，只見兩偶仔仙一言不合就廝殺，左旋右踢電光石火地打鬥，響鑼戲鼓聲跟著劇情愈來愈快，還夾雜爆炸的特效，熱鬧非凡。我和媽媽忙著做生意，從沒時間看一整齣戲，不過布袋戲的名角出現，比如雲州大儒俠史艷文、藏鏡人、諧星怪老子、哈買二齒等角色出現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會回頭多看幾眼。

我考上高中後，每天要坐公車去台南市，下課後都很晚了，沒法去幫忙媽媽的生意。上高二時，媽媽在出攤的路上被車子撞了，手推車被撞個稀巴爛，媽媽也受了輕傷，她辛苦推了十幾年的攤販生意，就此畫上句點。

我後來出國留學，離鄉三十多年，不知不覺遠離了家鄉的廟會和布袋戲等兒時記憶。直到那晚看了從台灣來的光興閣掌中劇團的表演（見圖），聽團長林宏憲介紹，才知道布袋戲是源自福建泉州，迄今有好幾百年的歷史，我的祖先來自泉州，突然覺得更親切了。

我從小生長在布袋戲、歌仔戲等鄉土文化裡，耳濡目染許多野台戲的故事，林團長介紹黃俊雄、李天祿等大師，如雷貫耳又非常親切。那晚竟然有機會在美國南加州的爾灣，跟老中青小等三、四代華人同胞一起坐在戲台下看布袋戲，雖然沒有經典的史艷文對抗藏鏡人，但能夠欣賞一小段的奇緣童話，也喚起了許多美好的兒時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