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的彌勒佛

在去樂山大佛旅遊之前，我作了功課，知道大佛位於四川省樂山市，正式名稱是「嘉州凌雲寺大彌勒石像」(見圖)。大佛倚凌雲山雕鑿而成，山佛一體，「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面對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三江匯合處的三江口，通高七十一米，凜然端坐，不怒自威，守護著風急浪高的三江口。南宋陸游讚其「江閣欲開千尺像，雲龕先定此規模。」唐司空曙驚嘆「百丈金身開翠壁，萬龕燈焰隔煙蘿」，言其恢宏壯觀。

樂山大佛是彌勒佛，說起彌勒佛，首先想到的是胖、肚子大，大肚彌勒佛嘛！再就是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笑口常開，笑世間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是彌勒佛的專用讚語。

可是，當我見到樂山這尊彌勒佛時，驚呆了，顛覆了我對彌勒佛的認知，不但沒有慈眉善目的笑容可掬，反而是神情極為莊嚴肅穆，有一種咄咄逼人的威勢。像這樣不笑而神情凜然的彌勒佛，在其他地方還沒有見過。心中不免要問，為什麼要把彌勒佛雕鑿成這樣呢？要解開這個謎，還得從為什麼要建造這尊大佛說起。

發源於果洛山的大渡河和發源於邛崍山脈的青衣江，在凌雲山大佛腳下與岷江匯合，三江匯流江水陡漲，由於山勢阻隔，河道急轉，水流湍急，捲起滔天巨浪，河底險灘暗礁密布，事故頻發，船毀人亡，慘不忍睹。當時科學不發達，認為是水怪作祟，搞得人心惶惶，談三江口而色變。

唐玄宗開元初年，名叫海通的和尚，貴州人，十二歲出家，師從高僧慧淨，二十四歲雲遊來到此地，親眼目睹了船毀人亡的慘劇，萌生了在三江口建造佛像震懾妖孽的念頭。建造這樣大的佛像耗資巨大，出家人哪裡有這麼多錢？海通沒有退縮，立志透過化緣，集腋成裘，聚沙成塔，一點一滴募集建造資金。海通帶著弟子，僧衣芒鞋，一缽一杖，跋山涉水，櫛風沐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歷經漫長二十餘年，終於籌集到一批數目可觀的資金。

嘉州郡守得知海通手裡有一大筆錢財，便帶領隨從前來索要，理由當然冠冕堂皇，「你一個出家人，要那麼多錢財幹什麼？」令其上交官府。海通以「這錢財不是我的，是用來修造佛像的善款」為由，拒不交出。郡守哄騙威脅，軟硬兼施，海通不為所動，便氣急敗壞，惱羞成怒，惡言相侮：「出家人四大皆空，你眼裡怎麼只有錢呢！」

海通再也忍不住了，打他罵他都可忍，說他貪財不守戒律他是不能容忍的，義正辭嚴地回擊說：「你說錯了，貧僧眼裡沒有錢財，只有普渡眾生的善心。」郡守把嘴一撇，冷笑道：「說得好聽，誰知道你眼睛裡有什麼？你又沒把眼睛剜出來叫人看。」

郡守說的只是一句挖苦話，海通卻當了真，為了保住善款，更為了證明自身清白，凜然說道：「自目可剜，佛財難得。」竟然拿起刀剜出雙眼，放置盤中遞到郡守面前（ 自抉其目，捧盤致之），忍著劇痛擲地有聲地說：「大人請看，貧僧眼睛裡有什麼？ 」郡守沒想到海通如此剛性，嚇得臉色大變，倉皇而去。

這件事記載在韋皋著的「嘉州凌雲大佛像記」中，韋皋於唐德宗興元二年（公元七八五年）任成都尹、劍南西川節度使，總鎮川蜀，親自為大佛建造捐過善款。海通和尚「 自抉其目」保護善款的事，應該是真實可信的。

樂山大佛是用來震懾水怪的，必須彰顯神的威力，自然不能慈眉善目，這便是此彌勒佛與其他彌勒佛不同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