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教我做人(上)

母親離世二十多年了，但我無日不深深懷念她。她勤勞的習慣，善良的德性，永遠是我做人的標凖。在我的人生路上，我常按母親的樣子身體力行，去做人、做事。

母親從小生活在北京一個富商的家庭，生活優渥。然而，因為指腹為婚，出生不久就訂了婚約，十九歲那年日夜兼程趕回老家徽州山村，與父親成婚。從此以後，她開始了山村家庭婦女的生活。

因是半路出家，家務和農活，她都需努力地從頭學起。命運卻又捉弄她，沒過幾年安穩日子，婆家娘家幾位老人相繼去世，父親又急病去世，她三十一歲就守了寡，如同五雷轟頂，天要塌下來了。

那時我三歲，哥哥八歲，還有個一歲的弟弟，加上一個依賴我們的孤寡多病的叔奶，一家五口，老老幼幼，全要靠母親照料。父親走後一年多，小弟又染病不治走了，真是禍不單行，雪上加霜，母親悲痛欲絕。

面對噩運，堅強的母親，沒有倒下，用她勤勞的雙手支撐起了這個家。那時，我家自種八、九畝田地，除耕田插秧請人外，其餘均自己做，有時老少也上場，真是「枯木朽株齊努力」，當然，更多的是母親累。母親每天起早摸黑，夏天烈日當空，熱不可耐時，她仍汗流浹背地幹著；有時忽然大雨滂沱，她淋得像落湯雞，也毫不在乎。昔日不懂勞作的富家小姐，此時完全變了樣，對母親的吃苦精神，村民們也刮目相看了。

「皇天不負苦心人」，母親日日勤奮勞作，我家田地裡的莊稼長勢年年好；菜園裡，一年四季也鬱鬱蔥蔥，滿園春色：瓜豆掛滿架，蔬菜興旺，青翠欲滴，葉緑花香。母親喜歡套種，成熟的菜下撒種，菜長一茬又一茬；充分利用每片土，地邊種瓜，田埂地旁種蔥蒜韮菜。母親勤奮施肥、澆水，長出的瓜菜，既夠家人享用，也惹人艷羨。

至今我仍記得，母親那孱弱枯瘦的身體，頭頂草帽，彎背勾腰在園地勞作的情景。閉上眼，我彷彿見著她握著草耙在除草，一會，又哼唷哼唷地拎著小桶，一遍遍地澆菜水……。

在家裡，母親家務也繁重：養猪餵雞，燒飯做菜，忙得手不停腳不住。兩個猪欄養著兩大兩小四頭豬，雞鴨一大群，有時還養著一塘魚。

豬食、雞食、鴨食、魚食，樣樣須操心，飼料不夠，還得尋猪草、割魚草，母親總從容應對。她做飯菜也動腦子，餃子、包子、餅子、菜糊，多種多樣，平常食材，精心製作味道好，家人吃得心滿意足。

我和哥哥童年時是「饞猫」，因為母親勤快，我們很有口福。家裡花生、瓜子、凍米糖、米糕、鹹筍、豆豉等零食，還有各種醃製的紅辣椒、蘿蔔乾、香菜、鹹菜等小菜，裝滿煤油箱改製的食品箱和泥製的罈罈罐罐。山村習俗多，過年過節，家家戶戶製作美食，我家也應有盡有，曾記得，我們兄妹常裝零食上學去，與同學分享，那是一種快樂時光。

我不曾見過母親有在家閒坐的日子，即使狂風暴雨不能下地，她也會找事做，譬如用麥桿編織草帽、扇子，用苧麻搓麻繩，用碎布漿糊貼布帛，碼鞋底、做鞋或是縫補衣襪等。母親九十歲以前，哥嫂在縣城工作，她一直保持勤勞的習慣，在故鄕獨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