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參加防雹隊

文革時期，縣裡會經常來指示，指導下面的農業生產和活動。一次，縣裡又來了指示，鑑於冰雹對莊稼傷害嚴重，要生產隊建立防雹隊，我所在的生產隊雷厲風行，立刻就組建了。防雹隊由三個人組成，一個民兵排長，一個先進青年，外加一個知青代表，我很光榮地成為了知青代表。

我們最先幹的活是上山修建炮樓。之所以要在山頂修炮樓，是因為山頂離冰雹雲近一點，可以縮短發射距離。那座山乃石山，大約一百米高。我們到了山上，從周圍抬了石頭，砌了一棟小石屋，留了一個出口，頂上搭了樹枝，所謂的炮樓就算建起來了。

組建防雹隊，上面會提供財政支持和技術指導。財政支持包括提供必要的材料和物資，下面出勞力和就地可以取材的原材料。

炮樓建起來後，就按照縣裡的技術指導，製造炮彈和火箭。生產隊為防雹隊撥了一間房，按照祖先一千多年前就發明的關於黑火藥的配方製造黑火藥。按照設想，黑火藥是推進劑，把前端填有炸藥的火箭彈或炸彈送上天空的冰雹雲裡，把冰雹雲打散，把冰雹扼殺在搖籃之中。

我們在外面空地上挖了一個坑，在坑裡面燒玉米核，燒完後，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木炭就有了。至於硝酸鉀和硫磺，則是縣裡無償提供的。縣裡除了提供硝酸鉀和硫磺，還提供火箭發射架和發射炮彈的小鋼炮。

炸藥要裝填起來，為此，我們用黏土捏成兩瓣泥碗，把白色炸藥裝填進去，裝上引爆的雷管，再加上導火索，然後再把泥碗合上，讓導火索露出。火藥也要裝填起來，我們也用黏土製成了圓柱形的容器，裝填好火藥，置於炸藥下方。

試驗發射的時候，火箭彈放置在發射架上，射手點燃一根香菸，然後再用香菸點燃火箭彈上的引線。只聽滋滋的聲音響起，接著，火箭彈便竄了出去，飛向天空。之後，就來發射炮彈，炮手把炮彈放在炮口那裡，然後點燃炮彈底端的引線後，趕快鬆手，讓炮彈滑入炮筒；聽得一聲悶響，炮彈從炮筒裡飛出，也往天空去了。

不久，我們就上了戰場。那天，黑雲翻滾，眼看冰雹就要從黑雲裡蹦出來，劈啪作響砸向莊稼地。我們三人趕快奔上山去，到了炮樓裡，幾個人輪流著，出門去把火箭和炮彈發射上天，然後又趕快跑回炮樓裡躲避。

其實，火箭彈和炮彈究竟能飛到多高，是否能鑽入雲裡，是很值得懷疑的。只要火箭彈和炮彈能往上飛去，並且爆炸，那就夠了。也許，發射火箭彈和炮彈只有象徵意義而已，跟燃放爆竹避邪一樣。

說也奇怪，自從防雹後，好長一段時間，倒也歲月靜好，每次有黑雲來襲，冰雹卻並不降落。但是，我們遭遇過好多次驚嚇。

一次，火箭沒有發射上天，卻似乎有眼睛一樣，從狹小的小門鑽進炮樓裡來。炮樓裡存放了好多炸彈和火箭彈，那枚火箭如一條金蛇，在炮樓裡亂竄，我們不待思索，趕緊逃命。就在這個關鍵時刻，還是我們組長，也就是那個民兵排長清醒，臨危不懼，跑回炮樓，把那火箭拎了出來，丟到山下。

這種驚險場面上演了幾次，流血受傷的事故終於發生了。有一次，還是那個民兵排長，出去放炮，還不見他回到炮樓裡來，就聽到一聲巨響。我趕快出去看，見他雙手蒙住臉，哀嚎起來。原來，炮彈還沒有塞進炮筒，就爆炸了，他頓時血流滿面，我們顧不得繼續發射，趕快把他背下山去，找公社的赤腳醫生緊急處理去了。

我們土法製造的炮彈和火箭彈，質量哪裡能夠保證，人不受傷才怪。其他幾個生產隊的防雹小組，也不能倖免於難，傷了眼睛和手的有好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