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提琴弓（下）

我從書中得知，最好的法國弓都是用伯南布哥木做的，這是產自巴西熱帶叢林的一種硬木。我也打聽到產自熱帶雨林的西雙版納蘇木的質地和伯南布哥木比較接近，於是我請會講傣族話的普洱人小車做嚮導，帶我深入西雙版納雨林尋找蘇木。

當年的交通非常困難，搭乘運貨物的卡車在盤山路上緩慢前行，整整在原始森林間的土公路轉了五天，在去猛捧的一段路上還出了狀況，因路基坍方，差點就過不去了。

在一些傣族寨子裡，確實看到有不少人家在園圃裡種了蘇木樹，但都是小樹，因為稍長大些，他們就會砍下拿到藥材收購處賣了。看到一戶人家正好有一些砍下準備送去賣的蘇木，我鋸下一小塊放進水裡試驗，發現下沉速度很慢，說明密度和硬度都不夠，做不出好弓。憑經驗，我要找的應該是幾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老蘇樹，而傣族農民種了拿去賣作藥材的，都是長了才十年八年的小樹，絕不是我想要的製作琴弓的料。

去哪裡找呢？應該是深山裡的原始森林吧；小車於是把我帶到貼近寮國邊境的猛臘縣。在猛捧生產建設兵團裡，幾位會做木工的北京、上海和四川知青非常熱心，拿出他們各自在原始森林裡發現的珍稀木材給我看，讓我大開眼界，卻遺憾地注意到沒有一塊蘇木。

有個朋友還帶我們走進更深的叢林，由他拿著長刀在前開路，我和小車手持長刀尾隨在後，隨時防備野獸突襲，好在不時看見的，只是一些受我們驚嚇而從灌木叢四處逃竄的長蛇和小動物，我們不得不步步警惕，時時四顧相望。我曾發現一棵樹的葉子與蘇木很相似，就取了樣品放進包包裡，回來後經刨光處理，發現顏色和質地都不像，木孔較粗，老鄉說是兒茶樹，也是一種中藥。

這樣轉了一圈後，一無所獲。我想既然蘇木是中藥，收購藥材的地方可能會有，回到思茅後，與同是提琴音樂愛好者、在思茅農資公司工作的沈次農聊起此事，沒想到他在藥材公司有熟人，當即帶我去思茅藥材公司。原來這正是西雙版納廣大原始森林的藥材收購集散地，真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寶藏竟在思茅街上啊！

在一間滿是蘇木的倉庫裡，我們一起爬上爬下，在大堆大堆樹幹樹枝裡翻找，終於找到幾根較粗大的材料，秤好重量按藥材價格付費後，扛回了我的住地光坡寨。避開裂縫和節疤，我用手鋸鋸成一根根可用作提琴弓桿的材料，除了鋸末和刨花，多數砍下的材料又按藥材收購價回賣給藥材公司。

送去那天，我又在倉庫重新翻找一遍，把那幾根粗大的全買了下來。鋸開後分別再做沉水試驗，有幾根立即下沉至水底，顏色很深，相當堅硬，並有很強的韌性，質地與優質的伯南布哥木很接近，我因此得以製作出一些不錯的提琴弓。

我做的弓後來多次在國際提琴製作比賽中獲得金獎，與這些材料有很重要的關係，因為我做弓的基本技巧全靠這些材料練就。

一九八七年北京舉行第二屆全國提琴製作比賽，我送去參賽的小提琴弓、中提琴弓和大提琴弓各一根，就因為材料與工藝的精細程度，比其他參賽者作品明顯高出不少，以致被認為有可能是從國外買來的現成貨，而差一點取消我的比賽資格。幸虧有人站出來為我據理力爭，這才讓我恢復資格，並贏下全部三塊金牌。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處理蘇木時產生的殘餘鋸末刨花，除了大塊的回賣給藥材公司，其餘小塊的我都送給了周圍老鄉。因蘇木有活血祛瘀和消腫止痛等多種功效，他們拿去針對症狀煮水喝，都說喝了沒幾天，病痛就消失了，真是皆大歡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