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麵鋪裡的舊時光
讀中學時,學校前面有家包麵鋪。老闆姓曹,年紀較大,我們稱為曹師傅的包麵鋪。
包麵和麵包雖然只是反著寫,但兩者完全不同。包麵這樣的,把擀得薄薄的麵粉皮,切成方寸大小,蘸點肉末、蔥花等做成的餡料,包起來就行。看上去和餛飩差不多,但餡料很少,算是弱化版的餛飩吧。除了包麵,曹師傅還賣烤餃。烤餃比我們的拳頭小不了多少,也是麵粉做的,裡面有蘿蔔絲、辣椒粉,兩三個就能吃飽。
那時生活比較困難,經常飯都吃不飽,包麵、烤餃雖然算不上好東西,但對我們這些窮學生來說,無疑是難得的美食。
我們這些學生大多來自農村,零花錢很少。就拿我來說吧,父親是醫師,母親十分勤勞且善於持家,條件相對算是好的,一星期也僅有五毛錢零花。五毛錢本來就不多,如果回家返校坐車,要花掉兩三毛;到了星期三、四,帶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打菜一餐要五分一毛,有時還要買文具、作業本。說是零花錢,能用來買零食的很少,必須打算節約著用。
盡管如此,包麵鋪的香味實在太誘人了,不能經常光顧,偶爾還是想去過過嘴癮的。我至今記得,包麵兩毛錢一碗,一碗有二十個,烤餃一毛錢一個。曹師傅挺會變通的,有時一毛錢也煮,但只有十個包麵。因為充分照顧到了學生,包麵鋪的生意比較好。
包麵鋪生意最好的時候是星期天下午,很多學生從鄉下返校,遠的二、三十里,還馱著一星期的米菜,趕到學校五、六點,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只能去買點吃的。包麵、烤餃不僅廉價、味美,而且又能吃飽,當然是最好的選擇,便紛紛奔到包麵鋪。
曹師傅作了充分準備,做好一大米篩包麵,老伴忙著下鍋,包麵很快少了下去,關鍵時刻,他的兒子兒媳婦都趕來幫忙。他們把一塊塊切好的薄麵片,用筷子蘸點餡料,放在薄麵片上,輕輕一捏,一個包麵便包好了。米篩裡的包麵很快滿起來,擺成一道道整齊的圓弧,煞是好看。烤餃也烤好了一大鍋,白裡透黃的皮,底部則是焦黃焦黃的,又香又好看,饞得人口水直流。
盡管這麼多,曹師傅還在一邊烤著,一遍照場。包麵鋪原本不大,裡面是灶房,外面擺了兩張小桌子,除了吃包麵的,大部分學生都站在門外,買了烤餃就走,一邊「嗦囉嗦囉」地吃著,十分享受。
因為年紀較大,曹師傅夫婦經常照場不過來,也有學生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個把烤餃吃。記得有一次,我煮了碗包麵,坐在裡面慢慢吃。這時來了位高年級的同學,他拿出兩毛錢買了一個烤餃,沒有其他人,曹師傅也不在,趁他老伴轉頭到抽屜裡拿錢來找時,那位同學把烤餃一把塞到嘴裡,大嚼幾口,拚命吞下去,一邊從鍋裡抓起一個,狠狠咬了一口。他嘴巴鼓鼓的,眼睛脹得圓圓的。曹師傅老伴回頭找錢時,根本沒發現異常。
看到這一幕,我嘴巴裡的包麵差點嗆出來,但我拚命忍著,低頭吃自己的,裝著什麼也沒有看見,那位同學更是跟沒事一樣。其實,並不是他品德怎麼壞,主要是太餓了,又沒有什麼錢,偶爾犯點小錯誤,還是可以理解的。
學生大部分是農村來的,大多都是守規守矩的。最為出格的就是,吃包麵時總覺得湯水太淡,曹師傅在桌上擺了一壺醬油,看個人喜好自己添加,於是總是往碗裡加。那時的醬油又香又醇,平時沒菜,還用來淘飯,包麵鋪裡的醬油可以自己加,肚裡原本寡淡寡淡的,當然也就不客氣。看到學生隨意加醬油,成本自然增加不少,曹師傅便往醬油裡加點水和食鹽,雖然味道還是鹹的,但沒有了那股醇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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