鐮倉之旅

鐮倉是日本歷史上第一個幕府政權「鐮倉幕府」（一一八五年至一三三三年）的根據地，地處日本神奈川縣三浦半島的西面。所謂幕府，本指將領的軍帳，日本特指將軍領導和統治國家的武家政權。鐮倉幕府時代的初代將軍德川家康遠見卓識，早在四百多年前就極力發展鐮倉的旅遊業，在他的倡導下鐮倉愈來愈繁榮，由此成為一處觀光勝地，直至今日。

二十多年前，我在日本留學和生活期間曾經造訪過鐮倉。來美定居後，直到去年秋季重返日本時，才又一次來到了這座古老的小城。

到鐮倉必探訪鶴崗八幡宮，其供奉的是弓矢八幡神，也就是武神，將軍執政自然尚武。八幡宮匾額上的「八」字由兩隻鴿子組成，據說鴿子是神靈的使者。武神和鴿子看似矛盾雙方，然而，「武」字本意為止戈，由此，武神和鴿子之間的聯繫似乎就相通了。

神社大殿前必有一條寬闊的道路，稱為「表參道」，通往鶴崗八幡宮的是一條櫻花大道，春天滿開的櫻花好似穹頂覆蓋整個表參道，穿越櫻花隧道即可到達鶴崗八幡宮大殿。但是，我去的時候正值秋季，藍天下一眼能望見山頂茂密樹林裡的青頂紅門，則是另一番體驗。

神殿後面有一方池塘，水中有遊戲的水鴨和魚群，池塘邊還有覓食的鴿子，牠們相見兩悅，從古至今。然而，回溯八百多年前，此地的人類似乎就沒有這麼美好。

彼時，首任徵夷大將軍源賴朝和戰事從無敗績的同父異母弟弟源義經起了紛爭，弟弟失利後連夜出逃，留下已懷身孕的妻子作為替罪羔羊，如果生女便罷，如生兒則父債子還，溺死於由比濱灣海底以除後患。結局如何？很不幸，因為命運常常朝著最慘的走向……。

帶著滿腦的歷史傳說，我走到了鐮倉的另一處景點，拜訪高德院的鐮倉大佛（見圖）。這尊庇佑眾生的阿彌陀佛，淨高十一點三公尺，重約一百二十一噸，是日本的第二大佛像。地震和海嘯摧毀了當時的大佛聖殿，而這尊青銅大佛卻安然無恙，從此坐落於露天幾個世紀巍然不動。大佛究竟鑄造於何年，無人知曉，我想這尊阿彌陀佛定是穿著草履遊歷人間時，得知源氏兄弟之間的角鬥與殺戮，才行走至此。

鐮倉還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寺廟，叫作「長谷寺」，裡面供奉著救苦救難、普渡眾生的觀音菩薩。寺廟內有寧靜的抄經房，房前是用黑石和白紗表現山水之景的庭院。長谷寺內草木四時有序，景致宜人，上至寺廟頂端，便可一覽山底的海灣風光，也包括溺死過男嬰的由比濱海灣。

行文至此，我不禁唏噓感嘆：因為自身紛爭不斷，人類才鑄造了庇佑眾生的國寶級大佛，才創建了供奉觀音的長谷寺廟吧。然而，這一切能撫平人類的浮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