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
一張華山西峰的老照片,被我用作電腦桌面牆紙(見圖),因為它不僅帶給我「自古華山一條路」的無限迷人風景,還有浪漫溫馨,但更多的是告誡。
照片拍攝於一九九八年一月三十日下午,當時距離山門關閉僅剩半小時。身材魁梧的地陪說西峰這裡才是「寶蓮燈」沉香劈山救母的拍攝地,責怪我們把時間都浪費在東峰上,不該去爬「鷂子翻身」,那裡是需要簽訂生死狀才能爬的。我們解釋,或許是大雪蓋住路牌和警告牌了,我們啥都沒見到。
我匆匆跑去龍脊棧道上,望望兩邊的懸崖和身邊唯一的鐵鏈,心想「小意思啦,有什麼危險度呢」,就擺了個一馬平川的平衡動作,還故意傾斜了身體。喋喋不休的團友們見此,都會心一笑,欣然下山了。
每見此照片,我都恍如正身處其間。那時,我和李珍一邊登頂東峰,一邊交流著剛才在長空棧道貼壁而行,過萬丈深淵的驚險。忽然山頂傳來激烈的爭論聲,只見同團的十幾個銀行菁英在皚皚白雪中正吵得面紅耳赤。「鷂子翻身顧名思義,就是要把身體翻過來,背向下、身懸空,只能靠這兩條貼峭壁的鐵鏈,根本就不能夠支撐身體,腳尖所踩的是什麼地方也無法看到,太危險了。」「團支書」在行使職權勸阻幾個蠢蠢欲動的小伙子,一見我上來,大家像見了救星一般,說導遊和地陪都讚我的旅遊裝備是最齊全、最有經驗的,要我來評斷。
都說無限風光在險境,崖下獨特的風景、奇異的亭子,再配上悠悠然在獨享風光的大牛,怎不令人疑是仙境?「人事幹部」拉著新婚妻子的雙手,溫柔而堅定地說:「上次來此,我沒有下去,一直深感遺憾,現在我和你下去,將來也帶著我們的孩子去這人間仙境。」陽光和著積雪的折射,全映射在兩張紅潤、青春靚麗的臉,彷彿悠悠天地間只剩他倆。
太感人、太浪漫了,這般的信誓旦旦不但令大美人感動,連我們也被渲染了,就連他們腳下的積雪也被融化了。多說無益,時不待我,我們輕裝上陣,為了防滑他們連手套也摘除了。小夫妻先下,我下第三,熱血澎湃地下了幾步,見有後來者,一股大無畏的精神充斥著我義無反顧地下爬。我雙手牢牢地抓住鐵鏈,盡量用腳尖塞入小小的、積雪的石臼中來支撐身體;我面貼峭壁,然後大聲傳遞先行者的探索經驗來指導後來者。
「我已到鷂子翻身了,現在我是背完全朝下的,你們一定要抓緊鐵鏈,腳尖撐實石臼。我腳長,所以也用膝蓋頂住,一定要等身體完全平衡了再行下一步。」先行者在教授經驗。趁著和上面的人拉開了距離,我全身貼緊峭壁來體驗鷂子翻身的感覺,蒼茫天涯僅剩我眼前這一寸光景了。我側臉望向亭子,感覺人間仙境近在咫尺;角度不同,觀感就是不一樣。
冷風嗖嗖,雖然我戴了防滑運動手套,但手指已有僵硬感。這個姿勢,萬一……,我不敢想、也不容我去想。
我的後來者到鷂子翻身後深感害怕,於是後後來者們毫不猶豫地原路折返。我咬住牙關繼續小心翼翼地下爬,不敢迷戀風景了,更不敢向下看。幸虧大美人說她的手指僵硬,一定要回去了,我們三人才不得不停止這趟真真正正的生命探索之旅。
等我們上到峰頂,大家才舒了一口大氣,緊接著搓搓僵硬了的手,捂著怦怦跳的心,七嘴八舌地再講自己的刺激心情和看到的不一樣的風景。李珍怯怯地說他們雖然沒下去,但由於太緊張了,也沒人顧得上拍照,而且他們根本無法看到懸崖峭壁下的情況。
這張二十多年的照片,總是帶給我無窮的遐思:背景是西峰,腦海浮現的卻全是東峰的事;雖只一人,卻充滿了小夫妻的溫馨浪漫,還有銀行菁英們的朋友互助精神;必不可少的,是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同時,照片也在告誡我:一,做事不要太衝動;二,不同角度的觀感不一樣:三,人在險境更應該鎮定,才能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