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目中的模範生(上)
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打開手機,忽見一條訊息跳出:姚嘉為驟逝。怎麼可能?前年四月,我們在台北相聚時,她神采奕奕,無病無痛,一定是弄錯了,不可能是真的。緊接著文友證實,消息是真的,嘉為半年前身體急轉直下,已回休士頓定居,兩周前感染肺炎入院治療,因病情好轉遂轉入康復中心復健,不料次日入睡後一覺未醒,在睡夢中走了。
近期幾位文友接連離世,心情本已沉重,忽又接到嘉為噩耗,實在無法接受。她才剛滿七十四歲,如今醫學發達,耄耋之人比比皆是,她還算年輕啊!
嘉為畢業於台大外文系,來美念書得雙碩士,曾任電腦工程師。她中英文造詣俱深,除了寫散文還翻譯詩歌,在文壇成名甚早。她文采斐然,為文清新自然、溫馨生動,得獎無數;曾任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會長,並執行主辦二○一八年的第十五屆雙年會。她於二○一六年接任副會長,力邀我當秘書長。我本是閒雲野鶴的個性,無心為協會服務,經她勸說,感她真誠,硬著頭皮接任。女作協的組織乃是由副會長執行辦理年會,並在年會上接任成為新會長,任期兩年。與她共事的期間,我們一起編書,一起籌畫年會,接觸非常頻繁。
執行團隊除了執行長,另設有正副祕書長,及財務、公關、網路三位理事。那一屆,除我與嘉為之外,陳玉琳任副秘書長,徐松玉任財務,簡學舜任公關,大邱負責網路。嘉為一上任便將我們六人組織了一個群,以便於聯絡。她心思縝密,做事負責認真。對事,她尊重大家的意見,從不專斷獨行,所以我們時常開線上會議,凡事都要取得共識後才能進行。
十五屆雙年會選擇在台北舉行,除了在台北四天三夜的座談與訪談外,大會在會後又安排了六天五夜的宜蘭花東旅遊。她為了減輕姐妹們參加年會的負擔,到處募款,找了僑委會招待歡迎晚宴,洪健全基金會招待惜別晚宴,又向台積電募了一筆款項,以補助大家的旅費。
嘉為做事力求完美,又處處為別人著想。我們協會每屆必出版一本會員文選,由執行長與正副秘書長三人組成編輯小組,負責編輯。本會會員眾多,每回出文選皆有上百位姐妹投稿,為了將文選控制在二十五萬字以內,不得不將投稿字數限制在兩千字左右。收到的文章若超出三、五百字,我們大多照單全收,但多位姐妹為文如江河直瀉,超過一兩千字的大有人在,我們只得委婉地請作者刪減。嘉為認為大家都是作家,每位會員的文章她都尊重。除了更正錯字外,若有任何需要修改之處,定要我們與作者溝通,徵求她們的同意後才能修改。
副秘玉琳原是中學的中文教師,看文章改錯字早已習以為常,不以為苦。我沒有編輯經驗,看文章抓錯字,頗覺吃力,才知編輯難為。現在之人為文,若非用中文打字即用語音,出現同音錯字、相似錯字、重字、掉字的機會都很大。回想自己也常犯同樣的錯誤,不禁對報章雜誌的編輯們肅然起敬。
二○一八的雙年會於十一月初舉行,以「走入校園」為宗旨,嘉為安排我們與師大及東華大學合作,在台北國家圖書館舉辦座談會,次日並走入師大與台大校園分別舉辦座談會。第三天則安排與會姐妹們在台北近郊觀光,之後大隊人馬移師花蓮,先到東華大學舉辦校園座談會,之後便展開花東及宜蘭之旅。
如此複雜的行程,安排起來極為費事。嘉為分派工作,囑我負責文選的最後整編,並負責與出版社聯絡,玉琳負責台北及花東的旅遊報名,及旅行社的聯絡溝通等,松玉收錢算帳,學舜訂購禮品及座談會所需的所有物品,大邱負責網路訊息更新,並製作開會議程與節目手冊。我們六人幫原本每月開會,到年會的前半年,嘉為幾乎三天兩頭就召開會議。
那幾年,嘉為夫婿傅教授受聘到台大當客座教授,春秋兩季他們便住在台灣,寒暑假才回休士頓。為了文集出版事宜及年會的聯絡事項,我於三月間就先回了趟台北,與嘉為會合商量年會細節,並一同去拜會出版社。
那時公關學舜已回台定居,適巧本會另外兩位姐妹楊美玲與任安蓀也回台度假,嘉為邀請大家,到青田七六午餐。從不知台北有這麼一家由百年日式老屋改成的餐廳,進入大門只見庭院深深、花木扶疏,室內裝潢典雅,令人油然升起懷舊之情。餐廳的餐點融合西式與日式料理,極其精緻美味。嘉為本著文人雅士之風,請客一定要找特色餐廳,她待客周到,竭盡地主之誼,務必讓我們盡興。
半年後,年會逼近,諸多事宜皆需預先安排,於是我早十天二度回台。接著玉琳也趕回來了,三人東奔西跑接洽事宜,如臨大敵般地緊張部署以迎接年會。台北年會,住宿於文教會館,報到的前一天,六人幫齊聚於會館,接收出版社運來的數百本女作家文選,及學舜採購的物品。
我們的先生們由嘉為夫婿傅教授帶領,全體出動幫忙搬運。學舜夫婿胡大使曾任中華民國駐瑞典大使,一派書生模樣,也捲起袖子來做粗活幹苦力。大家通力合作,將文集與禮品裝袋,以便分送每位與會之人。我們是鐵桿姐妹,先生們合作愉快也成了鐵哥兒們。那幾天,大家忙得人仰馬翻,備嘗辛苦。
嘉為氣質優雅,說話輕聲細語,待人溫柔體貼,做事心細如髮,處理事情為求好心切,常拿不定主意,幸虧玉琳膽識過人,時常在嘉為舉棋不定時,下出結論拍板定案,我則如釋重負。共事那兩年,嘉為勞心勞力,她告訴我,常因籌畫會務睡不著覺,我為了配合她,做起事來也如履薄冰,兢兢業業。年會結束後,我便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再也不敢為協會服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