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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之間

妹妹在國外工作,每年能有一次回國探親的機會,大都待在父親那裡,陪他吃飯、聊天、看病,天氣好時一起逛公園等。有一次,妹妹隨口問道:「我哥經常來嗎?」父親說:「來的不多。」接著沉吟一會兒說了一句:「可能還是不肯原諒我吧。」

不久,當我知道此事以後,心情變得很複雜,去的不多是不爭的事實,可是不肯原諒一說,指的又是什麼呢?我在心裡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裡得先追溯,上世紀六○年代初期,我的父母離異了,那年我十歲。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父親來取東西,好像是個皮箱,當時我和外婆在家,見他進屋蹲在地上略作整理後,提在手裡緩緩出了家門;走到樓梯口處停了一下,父親回頭望我一眼,同時說了一句什麼。

後來得知,當時法院判決,我歸父親,妹妹歸母親。原本我和妹妹、父母與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多年,突然發生變故,真的讓人難以接受。因為這件事情,我很長一段時間不願在同學面前提起父母,更怕他們知曉我的家庭情況,尤其是來家裡做作業的時候。

即使這樣,要我脫離現在的家是不可能的事,外婆從小把我帶大,我根本離不開她。於是,在這種情況下,父親按月支付我的生活費,並且每隔一段時間和我見上一面。

父母離婚後父子初次相見是在張自忠路,還是外公送我去的。在十三路車站碰頭以後,外公走了,父親問我:「想不想看電影?」我搖搖頭說:「不想。」父親可能感受到了我的牴觸,接著說:「你小時候特別喜歡看電影,走吧。」我默默地跟著他到東四附近,轉來轉去在明星電影院看了一場,什麼片子卻忘記了,整個過程也是彆彆扭扭,根本沒有注意銀幕上面演什麼。

小時候,趕上周日,父親有時帶我去爺爺那裡。晚上回來,有時搭乘十一路電車,有時坐那種帶篷子的人力三輪車。記得有一次父親騎自行車載我,車上裝有磨電燈,只要車子軲轆一摩擦,燈就亮了,挺好玩的。我坐在車梁上,一不小心,腳讓前輪別了一下,差點掉下來,反倒把父親嚇了一跳。

還有一次,父親直接到家裡樓下接我,一起去頤和園。入園以後,兩人租了小船,在昆明湖上泛舟,沒想到後來起了風,且越颳越大,小船搖晃不停。我當時心裡挺害怕的,父親見狀笑了起來,隨手接過槳去穩住船身,如此一來,多少化解我的緊張情緒。

再有一次是父親帶著一個阿姨來,那時他已重新組織家庭。當時父親和我聊起新家在什麼地方,那兒有我的房間,還有我的書桌;意思非常明顯,就是希望我能過去和他們一起生活。這怎麼可能呢,不過,當時我什麼也沒說。

文革開始了,父親漸漸沒了音信,後來聽說他也受到衝擊,因為出身剝削階級家庭,被定為「階級異己分子」,下放農村改造,處境可想而知。於我而言,早就知道父親的出身不好,那年老師要求班裡學生填表,交上去以後老師說不行,家庭出身一欄要求填到爺爺那一輩。回家問完大人,第二天一直拖到中午放學,我才來到老師跟前,費勁地擠出「地主」兩個字,然後轉身就跑。

歲月如梭,轉眼二十年過去,當年的懵懂少年已經成家立業,且為人夫、為人父了,父親在我的記憶裡幾乎已經完全忘卻。有一天,妹妹和妹夫來到我家,吃飯時有意無意地提起父親,說是現在某地當著頭頭。沒過多久,單位的中層幹部要去那裡開會,我也去了。

會議進行中的一天,辦公室的一名同事走進會議室,悄悄地遞給我一個信封,打開一看,竟然是父親寫的。大意是聽說我來這裡開會,如果方便的話,很想見上一面。

不用說,我來這裡開會的消息,肯定是妹妹透露的,當時他們已有聯繫,見過幾次,照過相,吃過飯。就這樣,在那年的春夏之交,父親和我在北京遠郊的一家賓館,以這樣的方式相見了。

從此聯繫漸漸多了起來,遇有節日或周末,我有時和妻子、孩子一起過去看父親。那時他已調回城裡,只是依舊忙碌,家裡由阿姨全力操持,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當時還在上學,大的性情隨母,比較活躍;小的性情隨父,相對安靜。

父親退休後,在家的時間變多了,而我正如他所說「來的不多」。姑姑生前和我說過:「你爸想你們啊,常去看看他」、「你爸性格內向,嘴上不說,心裡想啊。」可是這些年來,父親的家幾經搬遷,地理位置越來越遠,是否因為這個緣故呢?顯然不是。

我在想,阿姨對我不錯,但是父親與她組成家庭多年,總有自己的持家之道和生活習慣,我和家人如果經常過去看他,會不會在某些方面影響他們,甚至發生矛盾?可能就是這樣,想來想去,想出了「距離」,或者說若即若離。

「不肯原諒」是指什麼?我不好當面去問父親,只是自己私下猜測。我覺得有兩種可能,一是文革時期我的生活費中斷一事,那時他已自顧不暇,毋須過多責備;二是在年幼時沒能給我一個完整的家,他也明白,那時心上留下的陰影,很有可能影響人的一生,而這似乎不能完全歸到一個人的身上。

父親極少提到母親,兩人之間過去的是非,我只知道一個大概。後來得知父親寫了回憶錄,我就很想看看,因為其中多少會有一些記載。有一次我向父親提及此事,父親答道:「等我修改一下,裡面有些地方提到你的母親。唉,人都不在了(當時母親去世不久),有些事就不說了。」事後不久,妹妹說她有次趁其不備,悄悄地從電腦裡拷貝一份,如此一來,我終於看到父親未經刪減的原稿。

回想起來,在我的家人裡,父親曾經不只一次地提到我的外公。有一天入睡前,靠在床頭的他,若有所思地再度提起,原話是:「我挺敬佩你外公這個人的。」遺憾的是,欲言又止,話題沒有展開。前陣子,照顧父親的保母告訴我:「近來你爸說夢話時,老是念叨你的小名,不知道是為什麼?」我想,難道還是因為我的不肯原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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