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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驢的回憶

日前在網路上,碰巧看到中國畫家黃胄畫的驢,其中一幅作品的題詞「不隨騷人踏雪去,願由孺子驅使來」,以及作者曾經說過「驢比人好」,感觸頗深。

毛驢給我的印象主要有三點,一是耳朵大、聽話,乳臭未乾的毛孩子都可以隨心所欲地驅使牠們;二是頭朝下、踏實、沒有脾氣,真正脾氣倔強的驢很少見;三是耐力好,四條腿雖然跑得不是很快,但彷彿永遠不知道疲倦。

我在西北農村長大,那時附近的農民家裡可以沒有牛、沒有馬,但一定要有毛驢。毛驢車是當時重要的交通工具,可以運人也可以拉貨,毛驢還可以為農家提供肥料。

此外,毛驢擁有馬和牛所不具備的很多優點。驢雖然沒有馬跑得快,但牠的耐力比馬強;毛驢也沒有馬那麽嬌貴,不需要「夜料」,只要有草吃,有水喝就可以了。毛驢沒有牛力氣大,但很溫順,一般沒有不服管教的「牛脾氣」;毛驢任勞任怨,不會嘶鳴咆哮,不會「頂牛」,也極少見牠們「尥蹶子」,因此成為那時農家不可缺少的幫手,也是我們童年朝夕相處的伙伴。

因爲驢車的重要性和普遍性,我童年的許多時光都是在毛驢車上度過的,例如坐著毛驢車去十幾公里外的隔壁縣城趕集;或者跟我四叔趕著驢車走村串隊賣自家產的葡萄,還有和父母哥哥們乘驢車下地做農活。

但最讓我難忘的是,和小伙伴們一起趕著驢車去割草。我童年暑假裡幹最多的農活就是割草(比如蘆葦),然後將草曬乾並堆成垛,作為牲畜冬季的草料。一般都是在早飯後,小伙伴們帶好早已磨得鋒利的鐮刀、乾糧和水,趕著自家的驢車一起出發,多的時候有四、五輛,少的時候有兩、三輛。

在出村的小路上,我們嘻嘻哈哈,任由驢車緩步慢行。到了大路上,多半會有一、兩輛驢車的主人炫耀自家的驢跑得快,並向大家發出挑戰。其餘驢車主人自然不甘示弱,於是原本坐在驢車上的「車把式」(即駕車人)們全都站了起來,一隻手扶著車前部的三脚架,一隻手揮舞著皮鞭或樹枝,敲打毛驢脊背或屁股,並「駕、駕」地吆喝著,要毛驢快跑。

毛驢們也都使足了勁,你追我趕的奮力奔跑起來,跑個一、兩公里,基本就分出勝負了。贏了的小伙伴自然是得意洋洋,但這事多半不能讓父輩看見,尤其是不能讓他們發現毛驢身上有抽打的傷痕,否則會招來一頓臭駡,責怪我們不懂得體恤毛驢。

等下午或傍晚割了草回來,小伙伴們多半會愜意地仰臥在鬆軟舒適的草堆上,望著藍天白雲或者晚霞飛鳥,任由割草、裝車的疲憊像滿身的汗水一樣隨風消散,任由識途的毛驢拉著滿載青草和小主人的驢車,緩緩地向家中行進。

像別人家養動物或寵物一樣,毛驢也通人性。有時驢車太重,或者車輪陷入深溝,我們會使勁吆喝、鞭打毛驢,並從後面推車,或者在驢車前使勁拽著毛驢向前。這時候如果你仔細觀察,會發現毛驢的兩隻大眼睛裡,流下大顆大顆的淚珠,彷彿在說:「不是我不盡力,實在是拉不動啊,主人。」

春夏秋三季,如果毛驢不用拉車或做其他工作,我們會一大早牽著韁繩,帶毛驢到青草豐美的野地裡。韁繩的另一頭是根大概五、六十厘米長的帶尖鐵條,我們叫「鐵橛子」。我們會將鐵橛子插入地裡,防止毛驢走失,同時毛驢可以在搆得到的半徑範圍内,自由走動吃草。如果有剛出生不久的小驢崽子,我們也會帶出來,但一般不用像母驢那樣拴著。這時候,最歡樂的是小驢崽兒,牠們或者歪著頭、銜著母驢的奶頭嘖嘖吃奶,或者在母驢身邊蹭來蹭去撒歡賣萌,又或者在周邊野地裡歡快地奔跑跳躍。

母驢則會親暱地舔著小崽子身上的毛,替牠梳洗打扮,或者一邊吃草一邊不時抬頭關注小崽子是不是跑得太遠,同時露出心滿意足、悠然自得的神態。有時連我們這些不諳世事的小孩子,都羡慕毛驢母子的滿足和快樂,都被這份屬於牠們的天倫之樂感動。

自從我記事起到離家上大學,我家主要養了三頭驢,祖孫三代,都是母驢。倒不是這些驢不下公崽,只是公崽稍長大些就被賣了。對於小孩子來説,自然捨不得小毛驢被牽走賣掉,但又沒有辦法,因爲家裡需要用錢,也不可能多養用不著的驢。

這才想起來,我竟然不知道我家那三頭在「廣闊天地」陪伴我多年的毛驢的結局。我只知道牠們或者老去,失去了勞動能力;或者被沒有生命的拖拉機替代,沒了用武之地。之後呢?不知道牠們的下場。我也不曉得牠們是否自覺,是牠們的辛苦勞動幫助主人養家餬口,而不是主人養活了牠們。若有輪迴轉世,希望牠們來生不再是終生辛苦、小小孺子都可以驅使鞭打的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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