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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窗和螞蟻

常想起一扇窗。我家住的老房子,有個房間對著一條熱鬧的馬路,透過窗戶,看到的是一個城市的春夏秋冬,窗外的風景伴我度過了童年和少年。

離家四十年了,之後偶爾回上海探親訪友出差,只要可能,就住在那個房間。早晨拉開窗簾,就像拉開了劇院的帷幕,窗外的生活劇生動多姿;萬幸老房子門口掛了「優秀歷史建築」的銅牌,為我保留下那扇窗。

從窗口望出去,馬路對面曾經是一個公車站,供三條線路的公車停靠。從早到晚,對馬路的街沿上站著等車的人,他們的注意力都向著左方,頗似「向左看齊」。有時車子晚點了,性急的年輕人會走到馬路的中間,踮起腳張望。那是半個世紀以前,現在這條路車水馬龍,若不打算尋短見,萬萬不能停在馬路當中。

公車站在一棟尖頂的兩層樓老房子前面,灰色的水泥牆,紅色的瓦頂。房子是連體的,單開間,沒有天井,正門對著馬路,一共有十來戶人家,家家都是底樓開店,樓上住著店主一家。店主家人口多的,會借用尖頂的空間,搭一個閣樓,有的還在屋頂上開出一扇老虎窗來。夏天的夜晚,家家戶戶開窗睡覺,從一扇老虎窗裡,常傳出一個男人的吼叫,「穿林海跨雪原,氣衝霄漢」,這是他最愛唱的一句。

那排房子,有食品店、菸紙店、文具店、五金店、花店、裁縫鋪、修鞋舖……,等車的人在商店門口徘徊,隔著玻璃櫥窗向裡頭張望;也有人趁著等車的空隙,進店去買東西。

冬天的下午,家裡那扇西窗是我的最愛。溫暖的陽光射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的眼神則望著關得緊緊的、有36塊玻璃的高大鋼窗前,流連忘返。

那一老一小戴著同樣顏色的絨線貝雷帽,像是祖孫;一個胖男人從食品店出來,網線兜裡有一罐餅乾和三、四個紙包,一定是有錢人,買了那麼多好吃的。還有穿著灰色中短呢大衣、圍著黑圍巾、頭髮梳得光潔的年輕男人,手裡提著圓形的白色大蛋糕盒子,用紅線扎著,估計是毛腳女婿去拜見未來的丈母娘。而那些結了婚的,走親訪友,往往是小倆口一起出行。

八○年代初,我離開上海,那些店都還開著。之後的二十多年,每次回去,對街依舊熙熙攘攘。裁縫鋪、修鞋鋪和菸紙店改頭換面,成了服裝店和皮鞋店;食品店一如既往,兩扇彈簧門開開關關,顧客進進出出,絡繹不絕;五金店裡,戴藍袖套的師傅,耳朵上總是夾著一支鉛筆,後來戴上了老花眼鏡;花店的生意格外興隆,賀喜的大花籃,店堂裡放不下了,一個個擺放在人行道上,紅底金字的飄帶隨風搖曳,「開業大吉、財運滾滾、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有一年我又回去,公車站、商店,連同那棟尖頂房子,無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水泥盒子,還有一小塊綠地,種了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盒子是地鐵站的進出口,上下班高峰期,小白領像螞蟻一樣,一個緊跟一個,鑽進盒子不見了;每隔幾分鐘,又有一長串螞蟻從盒子裡冒出來。那個地段,現在被稱為「鑽石地段」,取代小商鋪和老舊房子的,是幾十層高的玻璃寫字樓。

夏天,不再開窗睡覺了,空調機的水珠從各家的窗戶邊,滴滴答答,落到人行道上。白天不能進城的重型卡車,趁著夜深人靜,隆隆開過窗外的馬路。

夢醒時分,我又站立在記憶的窗前,雖然沒見到拎網兜的胖子和提蛋糕盒的毛腳女婿,但那些伴我長大的梧桐樹更高大了。深秋初冬,透過葉子落盡的枝幹,我能清楚地看到時尚摩登、塞著耳機、默默無聲、快速行走的小白領螞蟻……今冬,上海將流行什麼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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